“你什么意思?”陈平警惕起来。
他第一个念头 ,这他么不会是要直接灭口吧?
闻言,副统领瞬间明白陈平的意思,冷笑一声 ,“怎么,怕了?你陈平之前不是很厉害的啊,现在担心我灭口了?”
陈平不语,只是死死的盯着对方 。
他摇头,“你不敢。”
副统领咬牙,一把攥住他衣领,咬牙切齿,“陈平,若非阁主现在要跟你合作,我他娘的真想弄死你。”
陈平只是盯着对方 。
忽然冷笑一声。
“那我明白了 ,这地儿 ,你不是来灭口的。”
副统领再次嘴角一抽!
妈的 。
陈平这小子实在是欠收拾。
可他根本不能动!
而且这家伙还套路他。
他一把甩开对方的衣领, “都说了, 现在是保你,你现在进去,里面有一些还没炼化的……东西,别出声,别乱动,外面的人走了我立刻放你出来。”
陈平盯着对方。
须臾之后 。
他弯腰钻进了炉鼎。
嘭!
侧门在身后合上,黑暗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适应了片刻,才勉强看清炉鼎内部的景象。
紧接着。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炉鼎的四壁上嵌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制纹路。
那些纹路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像是无数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角落里。
蜷缩着几具人形的东西。
严格来说他们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其皮肤已经完全干枯,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嘴唇因为脱水而向上翻起,露出森白的牙床。
他们的身形扭曲得不像是活人能摆出来的。
有的抱着膝盖,有的双手朝上像是在托举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每一根手指的关节都因为极度的痛苦而蜷成了诡异的弧度。
空气里那股焦骨,以及腐甜的混合气味在这里浓烈到了让人窒息的程度。
陈平心头惊颤!
他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见过恐怖的。
邪恶的!
哪怕是进了地府,面对阎罗王以及那些魂魄 ,他都没有眼前如此的震撼!
这些人被丢进炉鼎的时候,很可能还活着。
陈平心脏几乎漏了数拍!
在矿场里,在乱石滩上,在论道大会的暗杀中。
他亲手杀过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但!
那些是战斗中的你死我活。
可眼前这些是活生生的人被当成养料,像牲畜一样丢进炉子里慢慢炼化。
碧水阁欠的债,不止名单上那些名字。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一缕极淡的气息。
不是炉鼎里弥漫的焦骨味,不是腐甜气。
而是。
一缕微弱的、干净的灵气,像是从某个还没完全被炼化的人身上飘过来的。
那缕灵气极其微弱。
微弱到若非他修炼的是阴阳二气,对生命气息的感知比普通修士敏锐数倍。
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他循着那缕气息的方向缓缓转过头去。
炉鼎最深处的阴影里。
蜷缩着一个刚刚被丢进来不久的人。
身体还保持着完整的形态,皮肤还没有干枯,只有几处刚刚开始融化的表皮。
那张脸被散乱的长发遮住了大半。
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截苍白的下巴和干裂的嘴唇。
是一个女人。
她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指尖在炉底的灰尘里轻轻划动,像是在写什么字,又像是在无意识地抽搐。
而那缕干净的灵气,便是从她身上飘过来的。
陈平朝她挪了半步。
刺啦!
锁链在炉底发出一声极轻的声。
那个人似乎听到了动静,手指停了片刻,然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朝他的方向偏了偏头。
散乱的长发从她脸上滑开,露出了一张陈平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的面孔。
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止了。
那张脸瘦得脱了相。
颧骨高高凸起。
眼窝深深凹陷,脸色白得发青,嘴角还残留着一道干涸的血痕。
看起来极惨!
而眉梢那道细小的疤痕,陈平再熟悉不过 。
那是之前这姑娘为了救他,而被伤到的。
直到现在,都留有疤痕!
还未彻底消失!
而这个女人,正是他来上界之前,曾经数次念叨,念念不忘之人。
“苏茜。”陈平喊出了她的名字,声音有点颤抖, “是你吗?”
对方也不知道是受伤严重,还是意识呆滞。
在听到这话的时候,只是身子微微动了一下,并未有太多的反应。
“苏茜?”
陈平再次喊了一声 。
声音更是颤抖,再次往前走了两步,“是你吗?”
后者闻言彻底抬起,发丝似乎挡住了视线,她徐徐抬手想要捋一下 ,但手上的锁链限制了她的行为。
但这一刻,陈平彻底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整张脸都是污泥,脏兮兮的 ,但脸蛋轮廓便是他再也熟悉不过!
没错。
是苏茜!
“小茜,真的……是你。”陈平声音有点哭腔,一把握住了对方的手,“你不认识我了?”
苏茜吓的急忙缩回了手,身子往后缩了缩,一双颇为惊恐的眸子惊恐的看着他,“你……你别过来。”
“小茜,我……”陈平有点懵,旋即反应过来,这姑娘应该是受到了惊吓。
难怪。
在炉鼎这种地儿,别说苏茜这姑娘了 ,就是他陈平看了,都头皮发麻!
有点受不了。
毕竟这里边也炼化了不少的尸首。
这姑娘吓傻很正常。
顿时他不断的喊着苏茜的名字,同时安抚对方。
须臾之后。
苏茜还是没有回应,但睫毛只是轻轻颤了一下。
情绪应该是有了点波澜。
他往前又挪了半步,用被锁链捆住的双手艰难地伸过去,指尖触到她的手背。
冰凉、
“苏茜,是我。陈平。”
他压低声音,眼眶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往外涌,被他死死压住。
“陈平?”她终于认出了他。
嘴唇动了好几下。
“是我。是我。”
陈平情绪激动。
握紧她的手,将其冰凉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满是干涸血迹的掌心里。
用力攥着。
想把体温渡给她。
“小茜,有我在。”
陈平声音哽咽 。
他在矿场里被刘大洪踩在脚底下碾脸的时候没哭。
刑台上被一刀劈裂虎口的时候没哭。
在乱石滩上单膝跪地看着刀锋劈落的时候也没哭。
但现在!
跪在一只装满了枯骨的炼蛊炉里,握着一个从下界追到上界、从山坳追到碧水阁地牢的女人的手。
他差点没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