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大宋的北方,早已不是昔日的格局。
除了辽国,还有散落在茫茫草原上的鞑靼、乌古、敌烈、室韦,以及更东边的女真人。
而在这盘棋局中,赵德秀早就埋下了不止一颗棋子。
女真族长完颜跋海在回去后,按照赵德秀的建议开始收拢女真各部,特别是那些入了辽籍的“熟女真”。
这些熟女真长期在辽国统治下,学会了耕种、冶炼,比生女真更加富足,也更加渴望摆脱辽国的控制。
完颜跋海的手段很巧妙。
他打着“女真一家”的旗号,派出族中口才最好的萨满,带着隆庆商会提供的粮食、布匹、铁器,一个个部落去游说。
短短几年的时间,他手下已经聚集了将近二十万女真人。
这些女真人聚居在混同江畔,建立起了连绵不绝的部落联盟。
历史上,辽国是被金国与宋国联手夹击导致灭国,这才有了女真人的崛起,草原部落的异军突起。
赵德秀现在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四分五裂的北方,才最符合大宋的利益。
辽国太强,会南下侵扰;女真太强,会取而代之;草原部落太强,也会成为新的边患。
他只需要让辽国、女真以及草原诸部三方,维持在一种“看对方不爽,又无可奈何”的微妙平衡。
让他们互相牵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样一来,大宋就能安安稳稳地发展内政,积蓄力量,等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天……
对付辽国这种当世强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这需要耐心,需要布局,需要等待。
……
十几日后,上京皇宫内。
强弩之末的耶律璟终于挺不住了。
医官们跪了一地,谁也不敢抬头。
耶律璟的呼吸越来越弱,越来越弱,他的眼睛忽然睁开了一条缝。
只见他的嘴角竟然勾起一丝笑意,“终于……完成了……朕将……”
话没说完,他的头一歪,再也没有了呼吸。
片刻后,医令颤抖着伸手探了探耶律璟的鼻息,又探了探他颈侧的脉搏。
确认无误后,他重重地叩下头去,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陛下——驾崩了——!”
皇帝驾崩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上京的每一个角落。
耶律璟的尸体还未凉透,五位亲王就站在了大殿内,看着那块“天顺万朝”的牌匾,一言不发。
殿内的气氛一度达到冰点。
百官此刻已经分成了六队,每个亲王身后都站着各自的拥趸。
晋王耶律罨撒葛身后站了二十几个官员,大多是朝中的老臣。
秦王耶律敌烈身后也有十来人,大多是草原部落的贵族。
楚王耶律必摄身后人数最多,有二十七八个,光六部尚书就站了四个。
魏王耶律贤身后站着十几个人,除了宰相萧思温,其余都是年轻一代的官员,还有几个汉臣。
赵王耶律喜隐身后只有几个人,大多是些投机分子。
而耶律屋质、耶律贤适、耶律挞烈等人依旧保持中立,站在另外一边,默不作声。
他们是朝中的老臣,有的手握兵权,无论谁登基,都要倚重他们。
所以他们不急着表态,也没必要表态。
五位亲王中,最符合继承人身份的,是晋王耶律罨撒葛。
按照契丹的传统,兄终弟及,他最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
耶律罨撒葛扫了一眼其余四人,沉声道:“来人!取遗诏!”
这一声令下,立刻有人要动。
“不行!”耶律喜隐当即出声阻拦。
他是这五个人中最不可能继位的,正因如此,他才是最不希望遗诏出现的那个人。
耶律罨撒葛猛地转头,眼中带着怒意,“赵王,你这是什么意思!?”
耶律喜隐毫不示弱,迎上他的目光:“我没什么意思!这遗诏,不能取!”
“国不可一日无主!”耶律罨撒葛当即呵斥道,“陛下留下遗诏,不就是为了定下新君么!你这般阻拦,是想造反不成?”
说着,耶律罨撒葛看向其余三人,希望得到他们的支持。
然而,耶律敌烈、耶律必摄以及耶律贤都无动于衷,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其实,他们三个心里也在纠结。
取遗诏?
万一遗诏上写的不是自己呢?
五个人都已经撕破了脸皮,不管谁登基,其余四个人铁定要完。
所以,与其冒险,不如维持现状。
至少现在,谁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耶律罨撒葛看着他们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手指着他们,嘴唇都在发抖:“你们!你们!”
耶律喜隐见自己的计划成功,不由得心中一喜。
他知道,自己的算盘打对了。
只要这四个家伙不齐心,自己就能安安稳稳地保住手中的权力。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我认为,还是保持现状比较好。”耶律喜隐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
耶律敌烈终于开口了,“我看也是。遗诏什么的,先放一放。先帝刚走,咱们就急着抢位子,传出去像什么话?”
耶律必摄抬起头,附和道:“秦王说得有理。先帝丧事要紧。”
耶律贤这时也睁开眼睛,轻轻点了点头:“赵王和秦王、楚王所言,确有道理。此时不宜争位,当以先帝丧事为重。”
说完,他们四个齐齐看向耶律罨撒葛。
耶律罨撒葛看着这四人,脸色铁青,这四个已经达成了默契。
不管遗诏上写的是谁,他们都不想让那个继位的人顺利登基。
因为一旦有人登基,其他人就会失去一切。
所以,他们宁愿让这个位置空着,宁愿让五王共治的局面维持下去。
而他耶律罨撒葛,如果执意要取遗诏,就等于与四人为敌。
他看了看那四人的表情,又看了看殿外那些虎视眈眈的侍卫。
权衡之下,他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咬着牙道:“那就这样。现在商议一下下葬先皇的事宜。”
他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但终究是妥协了。
接下来,便是商议耶律璟的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