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氏叹了口气：“你呀……”
赵德秀正色道：“祖母，杜家的事，孙儿不能不管。但孙儿也不想让祖母伤心。所以孙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嗯，杜家做的确实过了。”杜氏毫不避讳地说道，“我今天才知道，他们竟然干出这么多混账事。租给朝廷一辆骡车，敢收十五贯……这还是我杜家吗？这还是当年那个堂堂正正的杜家吗？”
赵德秀安慰道：“祖母，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舅公他们吃了这次教训，肯定能改。孙儿看他们刚才的样子，是真的知道错了。”
杜氏苦笑：“但愿如此吧。只是我这心里，难受啊。看着自己娘家变成这样，我这个做姐姐的，有责任。我这些年只顾着宫里的事，没好好管教他们……”
赵德秀摇摇头：“祖母不必自责。要怪，只能怪舅公他们自己忘了本，忘了杜家的家训。”
杜氏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回到宫中，杜氏没有回万福宫休息，而是直接命人去请赵匡胤。
赵匡胤一进门，他就觉得气氛不对，“母后，您怎么了？”
杜氏抬起头，看着他：“你坐下，我有话问你。”
赵匡胤依言坐下，心里有些忐忑。
杜氏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以及她对杜家的处置，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赵匡胤听完，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母后，舅舅他们……”
“他们怎么了！”杜氏打断他，气愤道，“他们干出这样的事，你还不跟我说，还纵容！你还不如秀儿呢！”
赵匡胤连忙解释：“母后，儿臣不是怕您生气么，所以这才……”
“怕我生气？”杜氏冷笑，“你就这么怕我生气？杜家这么胡作非为，你就眼睁睁看着？你是皇帝，他们是臣子，该管就得管！你不说，他们还以为自己做对了，只会越来越过分！”
赵匡胤低下头，不敢辩驳。
杜氏放缓了语气，“二郎，我知道你孝顺，不想让我为难。但你也要明白，孝顺不是纵容。杜家要是真出了事，你兜得住吗？到时候言官弹劾，百官议论，你怎么办？杀他们？还是不杀？”
赵匡胤点点头：“母后说得是，儿臣记住了。”
杜氏盯着他：“记住就好。以后绝对不可以给他们任何优待！有本事的，凭本事当官；没本事的，就去种地；要是地也种不好，活该他们饿死！杜家，不能再出这种败家子了！”
赵匡胤连连点头：“是是是！儿臣记住了。”
杜氏这才摆摆手：“行了，你忙你的去吧。我累了，想歇会儿。”
赵匡胤站起身，给杜氏行了一礼，然后和赵德秀一起退出了万福宫。
走在廊道上，赵匡胤忽然开口，“你小子这件事办得不错。”
赵德秀微微一愣，随即笑道：“爹不怪孩儿擅作主张？”
赵匡胤摇摇头：“怪你做什么？朕也忍了杜家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那二舅公，才疏学浅，能力不足。之前出任澶州知州，朕怕他应付不来，还特意派了司封郎中姚恕任通判去辅佐他。”
“结果呢？黄河决口，这两人竟然合起伙来隐瞒灾情！灾民流离失所，他们不上报，还把人往外赶！若不是看在你祖母的面上，朕非得斩了他不可！”
赵匡胤说到这，叹了口气，“还是贺家跟潘家让人省心。杜家要都能跟你祖母一般通情达理，也不至于到了如今这般田地。”
赵德秀听着，没有插话。
父子二人走了一段，赵匡胤忽然话锋一转：“耶律璟快不行了，你小子准备怎么做？”
赵德秀微微一怔，随即道：“没想好。”
赵匡胤侧头看他：“没想好？”
赵德秀点点头：“现在辽国五王执政，权力分散，内斗不断。孩儿想了许久，也没想好如何做。”
赵匡胤微微点头，沉吟道：“朕也没想到耶律璟会玩这么一手。那五个亲王都不是什么善茬，个个都想争那个位置。他们内斗起来，倒是对我们有利；若是他们联手，那就麻烦了。”
赵德秀道：“联手不太可能。五个亲王各有各的势力，谁也不服谁。耶律璟在的时候还能压住他们，耶律璟一死，必然是一场混战。而且据情报显示，五个人之间矛盾很深，尤其是耶律敌烈和耶律贤，已经势同水火。”
赵匡胤看向他：“那你觉得，五个人谁最好对付？”
赵德秀想都没想，直接回答道：“耶律敌烈！”
赵匡胤挑眉：“哦？说说看。”
赵德秀分析道：“耶律敌烈此人性情暴戾，不得人心。他在辽国贵族中名声很差，很多人都不服他。若是他上台，辽国内部必然大乱。”
赵匡胤点点头，又问：“那谁最难对付？”
赵德秀沉吟片刻：“耶律贤。此人善于笼络人心，而且年纪轻，有魄力，有手腕。若是他上台，辽国可能会稳定下来，对我们不利。还有耶律罨撒葛，此人在西北隐忍多年，也不容小觑。”
赵匡胤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接着说道：“辽国目前还不能乱，他们那一乱，势必影响咱们在边境的互市。”
“爹，你放心，就算是大辽乱了套，互市也不影响！上京那帮人，绝对不会让到了口袋的钱飞走的。”赵德秀自信的说道。
现在那些契丹贵族根本离不开大宋的绫罗绸缎、烈酒、精盐等奢侈品。
而且每天从一睁眼，互市就有大把的钱进入他们的口袋。
这些人吃香的喝辣的，让不少人都开始眼馋，特别是那些军中将领。
据萧乾已所说，已经有皮室军跟宫卫将领打起了贩卖甲胄跟战马的念头。
父子二人又走了一段，赵匡胤忽然停下脚步，看着赵德秀：“秀儿，你说，若是耶律璟死了，咱们该不该趁机出兵？”
赵德秀想了想，摇摇头：“孩儿觉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与其跟辽国来一场国战，不如让他们内部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