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看着？”
陈默冷笑一声，把烟灰弹在石阶上。
“给新编第67军下命令。”
刘光恒立刻直起腰：“请总座示下！”
“命令第67军，派出一部前出至距离罐子口十公里处构筑野战阻击阵地。”
“派出四组长程侦察骑兵，顺着襄河东岸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一旦南瓜店方向枪声大作，第67军给我卡死罐子口，接应周福成所部撤回襄阳！”
“是！”刘光恒转身快步离去。
傍晚微风拂拂，吹动校场边上的旗帜微微晃动。
……
第33集团军总司令部最后所在位置示意图
五月十六日清晨，大雾弥漫。
山风吹散了十里长山脚下的浮土，露出一具具横七竖八倒在沟渠里的尸首。
“总爷，抓着个漏网的鬼子！”
陈家湾村口的一处夯土断墙下，一名满身烂泥的警卫营排长拖着个矮壮的鬼子走过来。
站在土坎上，双手插在呢大衣口袋里，冷冷扫了一眼：“问出什么了？”
“这小鬼子嘴硬得很，哇啦哇啦骂街。”
排长抬手用驳壳枪柄狠狠砸在日军额头上，啐了口唾沫：“不过从他帆布包里搜出两张急件，全盖着第三十九师团的大红印！”
参谋长张敬赶紧把电抄纸拿过来，借着晨光辨认：“敌第三十九师团集中了一个联队的兵力，还配了山炮兵联队和战车队，兵力不下五千人！”
眉毛微挑：“东南、西北、西南，三面合围？”
“对，就在昨天半夜合上的口子。”张敬指着地图，“当面日军把重武器全拉上了高地，东面是村上启作的主力，西面是配属的特科炮兵。他们这是要把咱们生吞在沟沿里和陈家湾！”
旁边的几个作战参谋虽未表露，但有些东西已经将他们出卖了。
也不怪他们很慌，现在第33集团军身边只有两千人。
两千人对阵五千精锐日军，且后方还不知道有多少日军，阵地又是无险可守的开阔丘陵，死局已经摆在眼前。
“总座，这里守不住。”张敬压低声音，“趁着西北方向的合围还没完全扎紧，咱们抓紧时间顺着长山北坡的小道往西突……”
话音未落，机要参谋走过来。
“总爷！急电！”
“念！”
“第五战区通报，汤恩伯第三十一集团军与孙连仲第二集团军，于昨日黄昏在枣阳以北重创日军第三师团主力！现已成功克复枣阳！”
张敬愣在原地：“枣阳克复了？”
“克复了！”
“电文上写得真真切切！敌第十一军全线动摇，各路败兵正沿襄花公路向南狂奔！战区命令我三十三集团军，务必如铁锁横江，卡死南窜之敌！”
“好！打得好！”
原本紧绷的方脸上浮现出一抹罕见的血色，他重重一拳砸在土墙上。
“汤克勤这回没拉稀摆带，孙仿鲁也拿出了血性！枣阳一拿回来，北面的大门就给关死了！”
张敬也松了一口气：“这么说，当面的第三十九师团是在虚张声势，掩护他们的大部队撤退？”
“日军这是垂死挣扎，想在逃跑前啃下咱们司令部立威！”
一把扯开大衣扣子，眼神冷冽如刀。
“命令，全军停止突围！把所有能打响的家伙全推上阵地！”
张敬吃了一惊：“不走了？”
“走？往哪儿走？！”
转过身，指着身后的汉水方向。
“友军在北面浴血奋战，重创强敌，把鸭子往咱们嘴里赶。咱们要是在这个时候撤了，襄花公路的口子一开，日军残部全顺着公路溜回汉口，这一场大胜就成了夹生饭！”
他看着周围聚集过来的几十个军官，声音洪亮：
“国家到了这个关头，容不得半点偷生！这一仗，我就钉在十里长山！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日本鬼子休想从这里跨过去一个人！”
“誓死追随总爷！”身旁的官兵齐刷刷吼道。
就在这时，刺耳的呼啸声撕裂了天空。
天边腾起十几个黑点。
日军第三飞行集团的九七式轻型轰炸机拉低机头，机翼下的重磅航弹带着死亡的尖啸砸了下来。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把陈家湾的茅草屋成片掀翻，火海冲天而起，泥土和碎瓦片劈头盖脸砸下来。
“隐蔽！”
十几个卫士猛扑上去，用身体把压在泥坑下。
气浪排山倒海般掠过，两名参谋被弹片削中胸口，当场倒在血泊中。
狂轰滥炸整整持续了一刻钟。
硝烟未散，村头的机枪声骤然激烈起来。
“总座！这里被日军步兵咬住了！”特务营长满脸是灰，端着打红了枪管的轻机枪跑过来，“西北边全是日军的散兵线，迫击炮把咱们的掩体炸平了！”
推开身上的战士站起来，拍打掉帽子上的灰烬。
“撤去杏仁山。”
指着后方一处光秃秃的山包：“杏仁山地势高，居高临下，能在那里支起电台，指挥各师继续包抄！”
残存的部队护送着指挥所，顶着漫天弹雨，跌跌撞撞撤向杏仁山。
然而，刚爬上山梁，四面八方的枪炮声已经连成了片。
山脚下，日军第三十九师团的土黄色散兵线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九二式重机枪沉闷的嗒嗒声在山谷里回荡。
“总爷，咱们被包圆了。”张敬靠在山石后，看着空空如也的子弹箱，苦笑了一声。
靠在掩体边，摸了摸腰间的勃朗宁手枪，神色坦然。
“那就战死在这儿。”
……
同一时刻，罐子口以东两公里。
公路两侧的密林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枪声。
“哒哒哒！哒哒哒！”
与日军缓慢的重机枪点射完全不同，这是数百支冲锋枪的连贯声。
“散开！两翼包抄！迫击炮给我把鬼子的机枪阵地扬了！”
突击师第401团团长周福成趴在水沟边，手里端着一支MP34冲锋枪，对着前方公路上一排日军卡车甩出一梭子。
密集的子弹打穿了卡车挡风玻璃，车斗里的日军步兵还没跳下来，就被成片扫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