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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王法何在

    钱副尉两条腿终还是撑不住了,膝盖往前一折,整个人顺着石壁出溜下去坐进水里。

    黑水漫过腰带和肚子,他这才猛一个激灵,四肢并用的往后拱,后脑勺磕在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下知道疼了。

    钱副尉的眼珠子转了一圈,落在石台边沿上。

    王彪的脖颈断茬还在往外冒血,心跳已经停了,那是残余的血压把管子里最后的东西挤出来。

    他盯着断面看了两息,胃里翻江倒海的往上顶。

    嘴一张,酸水混着半消化的羊肉沫子喷了出来,溅在自己膝盖上。

    他抹了把嘴。

    这些感觉一股脑涌上来,反倒把他从失魂落魄的状态里拽了回来。

    钱副尉撑着石壁站起来,水从他的补服下摆往下淌。

    他看见许清欢已经从石阶上走了下来。

    身后的甬道里,十名重甲亲卫的靴底踩在石阶上的声音整齐又沉闷。

    钱副尉的脑子在这一刻拼命的转。

    他怕的肠子都要绞成一团了,但他不能在手下面前怕,更不能让这个女人就这么把许战带走。

    贺明虎的命令很清楚,子时之前活人按印,死人伪造。

    许战要是被带走了,贺明虎第一个要杀的人不是许清欢,是他钱副尉。

    王彪死了,锅就在他头上。

    人再被带走,他连个交代都拿不出来。

    两头都是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钱副尉反倒不抖了,横竖都是个死字,不如赌一把!

    他挤着嗓子喊了出来,声音已经在惊恐中变了调,因为他是属实没想到,许清欢竟然就这般将其杀了。

    “你敢擅杀朝廷军官。”

    “来人,把这个女人给我拿下。”

    甬道上方,陈奎身后的二十多个狱卒愣了一息。

    钱副尉的军阶压着他们,这嗓门一起来,腿脚比脑子先动。

    刀出鞘的声音稀稀拉拉的响了一片。

    二十多把腰刀亮了出来,有的握着刀柄的手还在哆嗦,有的刀都没拔利索,刀身卡在鞘口晃了两下才抽出来。

    围是围过来了,但围的松松垮垮,人和人之间的间距真的很大。

    在前车之鉴下,没人想冲上去。

    王彪的脑袋还浮在水面上,那张脸朝天且嘴张着,这玩意就泡在脚底下,谁看了都腿软。

    李胜冷哼了一声,一声就够了。

    甬道里传来沉重的脚步,石阶上金属甲叶碰撞的声音由远及近。

    三十名重甲亲卫跨下最后一级石阶。

    动作是同一个,左脚前踏半步且右手横刀,斩马刀斜指,刀背架在左臂的护腕铁片上。

    绞杀阵。

    亲卫们列成两排将许清欢和李胜护在正中,三十把斩马刀的刀刃朝外,刀身上还带着寒气。

    这些人身上的重甲在火把光底下泛着铁色,护心镜和臂甲以及胫甲,每一片都严丝合缝。

    对面那二十多个狱卒穿的是什么。

    值守的皮甲,有的连甲片都缺了好几块,露着里面打了补丁的棉衬。

    腰刀对斩马刀,皮甲对重甲。

    连比都不用比。

    包围圈立马就散了。

    不用下令也没人喊撤,二十多个狱卒自己就往后缩着。

    腰刀收回去的速度可比拔出来的时候利索多了,有些人直接把刀扔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陈奎跪在最前面,额头贴着地面,一个字都不敢出。

    钱副尉的哑火了。

    他看着自己那二十多号人,一个接一个的跪下去,刀扔了满地。

    没人听他的了。

    许清欢从头到尾没看他。

    裙摆在血水里拖出一道痕迹,一直走到水牢中央,走到那具被铁链吊在刑架上的身体面前。

    停了。

    离许战不到三步。

    火把的光照在他身上,所有的伤都藏不住了。

    脊背上的鞭痕一道压一道,有些地方的皮肉已经翻开,右臂断处的伤口溃烂发黑,边缘的肉往外翻着卷。

    铁链绷的死紧,手腕上的铁箍已经嵌进肉里,箍下面的皮肤惨白浮肿,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许清欢就静静站在那里看着他,看着她这穿书以来,一面未见却又熟悉无比的二哥。

    过了几息。

    她转过身面对钱副尉说:“本官代天巡狩,持天子剑,正三品以下先斩后奏。”

    “大乾的疆土,什么时候成了兵部的私产!你的私产!”

    钱副尉的后背贴在石壁上,往两边看了看。

    没有援兵。

    王彪死了,陈奎跪了,手底下那帮狱卒趴了一地。

    贺明虎和马进安都不在。

    什么天高皇帝远,什么外头来的规矩都行不通了,这些话半刻钟前说出来还能壮壮胆。

    钱副尉的嘴在动,说出来的话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了。

    “你在北境杀了人!贺副将的兵就在城里,你走不出镇北城的!许清欢,你走不出的!”

    许清欢却没接这句:“通敌叛国?”

    “就凭这张东西?”

    剑尖往前送了半寸,几乎碰到那张被血水浸的半软的纸面。

    “许百户在前哨营,率军夜袭蛮子先锋营,三千人的功是他和将士们拿刀拼回来的,户部的嘉奖令和兵部的战报白纸黑字,六部用印且京城存档。”

    “你们把一个替朝廷卖命的百户吊在水牢里,砍了一条胳膊,逼他在一张莫须有的供状上按手印?”

    “这供状,恐怕连罪名都是空白填的吧。”

    许清欢的剑尖从那张纸上移开,转向钱副尉的方向。

    “钱副尉,你是正六品武官,大乾律你背的出来吧。”

    “屈打成招和伪造供状,以及陷害有功将士,哪一条不是死罪。”

    钱副尉的脸涨的通红,恐惧让他失去了理智,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说出来的话往往比清醒时候更真。

    钱副尉吼了出来:“你跟老子讲大乾律?!”

    他往前冲了一步,靴底踩在碎瓷片上打了个趔趄,身子一歪又被石壁挡住了。

    “这是北境,皇上来了也的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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