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双手紧紧攥成拳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盯着温文宁的背影。
“温医生,我真的不是敌特!”
“我李秀,没有做过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军区的事!”
这句话,她这两天在心里呐喊了无数遍,却没有人听见。
那些曾经和善的邻居、那些平日里有说有笑的军嫂,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她百口莫辩,只能把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咽进肚子里。
温文宁的轮椅停在了门槛处。
她没有立刻转头,而是静静地停顿了两秒钟。
随后,她缓缓转过身,那张蒙着白纱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极其灿烂、极其温暖的笑。
那笑容,就像是穿透重重阴霾的第一缕阳光,瞬间照亮了李秀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我知道。”温文宁的声音清甜,没有丝毫的怀疑与敷衍。
“我相信你!”
短短的几个字,却重逾千斤。
李秀的眼眶瞬间决堤,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疯狂滑落。
她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肩膀却剧烈地抽动着。
在这个所有人都在怀疑她、孤立她的时候,温文宁的这份信任,给了她莫大的支撑。
温文宁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李秀,这几天,千万不要让妞妞离开你的视线半步。”
“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让她出病房的门。”
李秀愣了一下,泪眼朦胧地看着温文宁,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温医生。”
温文宁没有再多说,顾国强推着她的轮椅离开了病房。
病房厚重的木门在李秀面前缓缓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这声轻响,像是一个开关,瞬间打开了李秀脑海中某个一直被她忽略的角落。
她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呆呆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不断回放。
李大柱给的糖果……李大柱给的贴纸……城里人流行的花样……
顾司令听到“李大柱”名字时那震怒的表情。
团长那凝重得可怕的眼神,还有温医生临走前那句意味深长的嘱咐。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碰撞,拼凑出了一个让她汗毛都竖起来的真相。
那些糖果和贴纸,根本不是什么小孩子之间的分享!
那是敌特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们利用了妞妞的天真和无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个带有特定数字的标记,贴在了她这个副团长妻子的脖子上!
他们是想让她当替罪羊!
他们是想毁了老谢!
更可怕的是……
李秀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正蹲在她身边、一脸担忧地看着她的谢妞妞身上。
“妈妈,你别哭。”谢妞妞伸出小手手,笨拙地擦拭着李秀脸上的泪水。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剥开糖纸,小心翼翼地递到李秀的嘴边,奶声奶气地安抚:“妈妈吃糖,吃了糖就甜了,就不哭了。”
看着女儿那张纯真无邪的小脸,看着那颗递到嘴边、散发着刺鼻香精味的糖果。
李秀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敌特已经盯上了她的女儿!
他们能轻而易举地通过李大柱把糖果和贴纸塞给妞妞,那他们是不是也能在糖果里下毒?
是不是也能在妞妞单独跑出去玩的时候,把她悄无声息地带走?!
那种无孔不入的恐怖感,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李秀的脖子,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妞妞!”
李秀猛地一把将谢妞妞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小丫头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她浑身发抖,警惕地环顾着病房的四周,仿佛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里,都藏着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
“妈妈不吃糖……妈妈只要妞妞好好的……”李秀把脸埋在妞妞的颈窝里,压抑地痛哭失声。
谢妞妞被妈妈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的糖果掉在了地上。
但她没有哭,只是乖巧地伸出小手,一下一下地拍着李秀的后背,像个小大人一样哄着:“妈妈不怕,妞妞保护妈妈,爸爸也保护妈妈……”
病床上的谢常看着抱头痛哭的母女俩,双手攥紧了床单。
他那张刚毅的脸上,肌肉因为愤怒和隐忍而剧烈抽搐着。
他虽然躺在床上,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但他的脑子没有废。
他已经完全明白了敌特的阴险用心。
他们不仅想摧毁海防军区的防御,更想摧毁他们这些军人的家庭和信念!
谢常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个瓷瓶上。
那是温医生给的药。
他咬紧牙关!
他一定要尽快好起来!
他要把那些躲在暗处的杂碎一个个揪出来,碎尸万段!
……
走廊里,温文宁的轮椅平稳地向前滚动着。
刚才在病房里面对李秀时那温柔的笑容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肃。
“小叔叔。”温文宁转头看向推着顾子寒轮椅的顾国强。
“今天,我们还要多审两个人。”
顾国强此刻也是满脸的煞气。
他点了点头,语气带着愤怒:“老子知道!”
“那帮狗娘养的,竟然把主意打到孩子身上了!”
“简直丧尽天良!”
顾国强转过头,对着不远处喊了一声:“小毛,出来。”
站在不远处,已经执行完任务回来的毛班长立刻小跑了过来。
他对着面前的三人进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声的喊道:“司令,团长,温医生,好!”
顾国强点了点头,对着毛班长道:“你现在立刻去家属院,带几个人,把那个叫李大柱的小兔崽子,还有他奶奶,给老子直接绑到审讯室去!”
毛班长一愣。
李大柱和马兰花不是二营营长李虎的儿子和老娘吗?
司令怎么要绑这俩人?
顾子寒坐在轮椅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的扶手。
那双逐渐恢复清明的眼睛里,闪烁着冷冽的寒芒。
“李虎重伤,家里的主心骨倒了。”
“敌特正是看准了这个时机,用金钱和物资腐蚀了马兰花。”顾子寒的声音低沉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