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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精妙的策略

    林小宝盯着那抹幽蓝色,喉咙里像卡了块碎玻璃。煤油灯的火苗在他爹背后不安分地跳,把影子扯得忽长忽短,像个醉汉在墙上踉跄。烟蒂踩扁的形状,像极了粮站后墙根下被雨水泡软的泥坑,边缘皱巴巴的,烟丝散出来,沾着灰,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爹的手掌摊在那里,一动不动。那截木条,边缘毛糙,带着被硬生生掰断的茬口。幽蓝色的漆,在昏暗里泛着冷光,和粮站仓库外墙新刷的那层颜色一模一样。林小宝记得清楚,昨天傍晚的光线里,那蓝色就像一块化不开的冰。

    林建国终于动了动。不是说话,是喉结。上下滚了三次,像有东西在喉咙里艰难地爬。他摊开的手掌开始微微发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把那截木条捏进掌心的纹路里去。煤油灯的光圈里,那些踩扁的烟蒂像是他此刻心情的注脚——被碾碎,又倔强地不肯完全熄灭。

    “……那漆,”林建国开口了,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是赵天龙……货箱上的?”每个字都吐得极其艰难,带着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嘶哑。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林小宝脸上,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混杂着惊疑、恐惧,还有一丝林小宝几乎不敢确认的……绝望。

    林小宝没点头,也没摇头。他目光向下,落在他爹那双开了口的旧胶鞋上,鞋帮沾着新鲜的泥点子,是河滩边那种特有的黄褐色湿泥。他爹今天根本没出工?不,是出了,但没去工地,而是……跟着他去了粮站?什么时候跟上的?是在排水沟里屏息爬行的时候?还是碎镜片反光差点晃到守卫眼睛的那惊魂一刻?阁楼的梯子又开始在脑子里吱呀作响,那声音放大了无数倍,震得他耳膜发疼。

    “爸,”林小宝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像在说别人家的事,“粮站仓库后面……新挖了个狗洞。”他没提碎镜片,没提排水沟的铁锈,也没提守卫手里那个绿得晃眼的酒瓶子。他只挑了这个,一个事实,一个他爹可能也看到过的事实。“洞口的土是新的,带红,像砖窑那边挖来的。”他顿了顿,舌尖舔过干裂的下唇,“我听见……他们说……明天省城……要赶在天亮前装车。”

    空气凝固了。煤油灯的火苗猛地向上一窜,爆出个小小的灯花,“啪”地一声轻响。林建国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那只摊开的手猛地攥紧,把那截带漆的木条死死攥在手心,指节绷得发白。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向墙壁靠得更紧了些,阴影几乎把他完全吞没。

    “你……”他嘴唇翕动着,只发出一个气音。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林小宝看不懂的情绪。是后怕?是震怒?还是……一种更深重的无力?林建国猛地别过头,不再看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拉破的风箱。最终,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胡乱抹了把脸,手背上青筋暴起。

    “上去睡。”他声音哑得厉害,像含了口沙子。说完这句,他侧过身,让开了通往阁楼的窄梯,身影没入楼梯口更深的黑暗里,只留下地上那圈昏黄的光晕,和里面几个被踩得面目全非的烟蒂。

    林小宝没动。他盯着那光晕,听着阁楼上传来父亲沉重而压抑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过了好一会儿,直到那脚步声消失在阁楼深处,他才慢慢抬起脚,一步,一步,踩上吱呀作响的木梯。每一声吱呀,都像在提醒他,棋盘上的这一步,落子无悔。

    天刚蒙蒙亮,河面上还浮着一层薄纱似的雾气。林小宝坐在河滩边的芦苇丛里,屁股底下是带着露水的、冰凉的鹅卵石。他手里捏着根半枯的芦苇杆,无意识地在身前潮湿的泥地上划拉着。

    泥地上已经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线条。一个方框代表粮站仓库,几条波浪线是围墙,一个小圆圈是狗洞。旁边还有几个小人,一个顶着光头,一个手里画了个酒瓶。代表“道上人”的那个,他画了个叉——不行,太抽象,也太危险。小孩扮黑社会?赵天龙手下那些刀头舔血的家伙,怕是连个喷嚏都不会打,就能把他像蚂蚁一样碾死。

    他需要一张“虎皮”。一张能唬住光头,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宁愿破财消灾的“虎皮”。光头怕什么?怕暴露。那批货,见不得光。林小宝手里的芦苇杆在“光头小人”旁边用力戳了个点。如果……如果让光头知道,已经有“道上的人”盯上了这批货,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知道明天就要运走……他会不会慌?会不会想着赶紧拿钱堵住嘴?

    一百二十块。这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脑海里。还债,就差这一百二十块。他爹昨天……林小宝的思绪飘了一下,想起父亲塞给他五块钱时,那振作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的眼神。五块,杯水车薪。但至少,他爹还在挣扎。

    芦苇杆在泥地上重重地划了一道,把代表“道上人”的叉划掉,在旁边重新画了个模糊的轮廓。成年人。嘴严。胆子大。还要……懂点门道。这样的人,去哪儿找?

    河对岸,一群鸭子扑棱着翅膀下水,“嘎嘎”的叫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它们排成一行,笨拙地游着,把平静的水面犁开一道道不断扩散的涟漪。林小宝的目光追随着那些波纹,一圈套着一圈,撞到岸边,又反弹回来,互相干扰,变得杂乱无章。就像他此刻脑子里那些旋转、碰撞的碎片。

    突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红星小卖部,王老板。那个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褂子,鼻梁上架着副用胶布缠着腿的老花镜的男人。王老板的柜台后面,总摆着个黄铜算盘,珠子油亮亮的,像是被无数次的拨弄打磨出了包浆。王老板见人总是笑呵呵的,但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看人时总带着点琢磨的意味。街坊邻居都说王老板以前跑过码头,见过世面。上次他爹喝醉了提过一嘴,说王老板早年间……好像也沾过些“偏门”?

    林小宝猛地抓起手边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手臂抡圆了,“噗通”一声砸进河里。水花溅起老高,惊得那群鸭子四散逃窜,河面上一片混乱的涟漪。波纹扩散,互相吞噬,最终又归于平静,只剩那块石头沉底的地方,还咕嘟咕嘟冒着几个不甘心的水泡。

    他盯着那水泡,直到它们彻底消失。混乱之后,反而清晰了。他站起身,拍了拍粘在裤子上湿漉漉的泥巴,把手里那根芦苇杆随手扔进河里。杆子顺水漂走,像一艘迷航的小船。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红星小卖部那扇积了层薄灰的玻璃窗,在水泥地上投下几道明晃晃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的味道:散装酱油的咸鲜,劣质糖果的甜腻,还有灰尘在阳光里跳舞的干燥气息。

    林小宝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头门,门框上挂着的铜铃铛懒洋洋地响了两声。王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块抹布,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玻璃台面。柜台一角,有块深色的油渍,形状像个模糊的手印,怎么也擦不掉。听见铃声,他抬起头,老花镜滑到了鼻尖,露出那双精明的眼睛。

    “哟,小宝啊,”王老板脸上堆起惯常的笑,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买点啥?你妈又让你跑腿了?”

    “王叔,”林小宝走到柜台前,手指假装无意地划过玻璃台面,冰凉的触感,“买包盐。”他声音不大,目光却像小刷子一样,快速扫过货架。第三排左边,那几包积压的“大前门”香烟,落灰的厚度似乎比上次来又厚了一层。

    王老板“哎”了一声,转身从身后的货架上取下一包粗盐。黄褐色的包装纸,上面印着个简陋的海浪图案。他把盐放到柜台上,手指习惯性地在算盘框上轻轻一搭。那算盘是黄铜的,中间几档珠子油光锃亮,边上几档却蒙着层灰,像是很久没人动过。

    “一毛贰。”王老板说,伸手去拉装零钱的木头抽屉。

    就在抽屉拉开一半的时候,林小宝像是脚下没站稳,身子微微向前一倾,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了柜台边上放着的那个硬壳账本。账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摊开了几页,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歪歪扭扭的货品名称露了出来。

    “哎呀!”林小宝低呼一声,赶紧蹲下身去捡。王老板也停下了拉抽屉的动作,探头看下来。

    林小宝的手指飞快地翻动着账本散开的页角,眼睛却抬起来,看向俯视着他的王老板。柜台的高度挡住了他大半身子,只有王老板能看清他的脸。他压低了声音,气息喷在散开的账页上,吹起几粒微尘:“王叔……龙哥的绿瓶酒,掺水三成吧?”

    王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那块一直擦着油渍的抹布,停在了半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两道突然收紧的缝,里面那点琢磨的光变成了锐利的审视。他没说话,只是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林小宝把账本合拢,拍掉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稳稳地放回柜台原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那包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甚至带上点孩童的随意:“家里欠了债,讨债的天天堵门。我爸……就想找个能人,帮着说道说道,看能不能缓缓。”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老板停在油渍上的手,“得是……胆子大点,嘴严实点的。”

    小卖部里安静得只剩下灰尘在光柱里浮动的微响。王老板的目光落在林小宝脸上,像秤砣一样沉重。他那只悬在油渍上方的手,终于动了,不是继续擦,而是移向旁边的算盘。食指和中指,搭在算盘最边上那档蒙灰的珠子上,开始无意识地、缓慢地来回摩挲。珠子摩擦着木档,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像春蚕在啃食桑叶。

    那“沙沙”声持续了很久。窗外的阳光挪了位置,光斑爬上了柜台的一角。王老板的指尖终于停了下来。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林小宝的肩膀,投向门外空荡荡的街面。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声,飘进林小宝的耳朵里:

    “晚上八点后,”他说,“打烊了,来我这儿。”

    说完这句,他像是耗尽了力气,重新拿起那块抹布,用力擦向那块顽固的油渍,仿佛要把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彻底抹去。

    林小宝拿起那包盐,手指感受到粗糙包装纸的颗粒感。“谢谢王叔。”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转身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铜铃铛又响了两声,比刚才清脆了些。

    傍晚的风带着河水的湿气,吹进林家低矮的厨房窗洞。林小宝蹲在窗根下的阴影里,背贴着冰凉粗糙的土坯墙。灶膛里的火早就熄了,只剩一点暗红的余烬,散发出微弱的暖意和柴火特有的焦糊味。

    厨房里,母亲王秀兰的声音带着哭腔,像被揉皱的纸:“……张家下午又来人了!堵在门口,话说的难听啊……就差指着鼻子骂了!这日子……这日子可怎么过……”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压抑的啜泣。

    父亲林建国闷闷的声音响起,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活……干完了。”接着是纸张被揉搓的沙沙声,急促而烦躁。“五块……先拿着。”林小宝能想象出那张搬运工临时凭证的样子,蓝色的油墨印子,边缘大概已经被他爹揉搓得起了毛边,像一团破烂的棉絮。

    沉默。只有母亲压抑的抽泣声和柴灰偶尔爆裂的“噼啪”轻响。

    突然,林建国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声音猛地拔高了一度,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接活路上!看见粮站后墙根……有新凿的狗洞!砖头渣子还新鲜着呢!”他说完这句,厨房里死一般的寂静。连母亲的抽泣都停了。

    林小宝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窗根下的阴影似乎更浓重了,裹挟着河水的凉意,顺着他的脊梁骨往上爬。他爹看见了。看见了那个洞。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爹不仅跟踪了他,还看得清清楚楚。更意味着……那个洞,或许真的可以成为计划里的一部分?

    灶台那边传来“啪”的一声轻响,像是那张凭证被用力拍在了木案板上。接着是父亲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走向门口。脚步声在窗根下停顿了一下。

    林小宝屏住了呼吸,身体蜷得更紧。土坯墙的凉意透过单薄的衣衫,渗进皮肤里。

    窗外,父亲的声音飘了进来,很低,很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某种决绝?“……你娘晒的柿饼,”他顿了顿,声音像是卡在喉咙里,“……该收进屋了。夜里……怕有露水。”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朝着院子外面去了,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巷子口的风声里。

    林小宝慢慢从窗根下站起身,腿因为蹲久了有点发麻。他走到灶台边,果然看见那张蓝色的凭证被拍在案板一角,边缘已经揉得不成样子,皱巴巴地蜷缩着,像一片枯萎的树叶。旁边竹簸箕里,晒得半干的柿饼散发出甜腻的香气,在昏暗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诱人的橙红色。

    他拿起一个柿饼,指尖感受到它外皮微微的黏腻和柔软。甜香钻进鼻孔,却勾不起半点食欲。他走到厨房门口,望向父亲身影消失的巷口。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点残阳把云层染成了诡异的橘红,像泼洒开的染料,又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河水和柴灰味道的空气涌入肺腑。晚上八点。小卖部。还有父亲那句关于狗洞的话。棋盘上的棋子,在他心里无声地移动着,组合着。一百二十块。这个数字再次清晰地浮现。他得去见王老板,需要一个成年人,一个胆大、嘴严的成年人,去扮那张唬人的“虎皮”。但怎么谈?要多少酬劳?事成之后呢?万一光头不吃这套,直接报告赵天龙,或者干脆自己动手……

    林小宝捏紧了手里的柿饼,甜腻的汁水从指缝间渗了出来,黏糊糊的。风险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下来。他需要后手。一个能让他和父亲在计划失败后,还能有退路的后手。他转身走进里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卷起来的旧布包。打开,里面是皱巴巴的纸币和几张零散的粮票。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仔细地清点着。一百八十二块三毛七。加上父亲今天挣的五块,是一百八十七块三毛七。如果王老板介绍的人要五十块……如果事成,光头给了一百二十块……加起来就是三百零七块三毛七。还债三百块,还剩七块三毛七。刚刚好。

    他把钱卷好,塞回枕头底下。手指触碰到枕芯里硬邦邦的旧书本,那是他藏起来的“资本”。心跳得有点快,像有面小鼓在胸腔里敲。他走到门口,对着院子里正在收晾晒衣服的母亲背影说:“妈,晚上我去张铁柱家,他……有道题不会,让我去讲讲。”声音尽量平稳。

    王秀兰正踮着脚够竹竿上最后一件衣服,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肩膀微微塌了下去。过了几秒,才传来她闷闷的声音:“……早点回来。别……别又惹事。”

    林小宝“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停住。父亲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蹲在墙角那堆劈好的柴禾旁边,手里捏着半截没点着的烟卷,对着暮色发呆。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落在林小宝身上,没什么焦距。

    “爸,”林小宝喉咙有点发紧,“我……去同学家。”

    林建国没说话,只是那么看着他。暮色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那些皱纹显得更加沟壑纵横。他手里的烟卷被无意识地捻动着,烟丝簌簌地往下掉。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终于聚焦了视线,慢慢站起身,走到林小宝跟前。一股浓重的汗味和劣质烟草味扑面而来。

    他没问什么,只是沉默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塞到林小宝手里。东西不大,带着他掌心的汗湿和体温。是一把旧铅笔刀,铁皮刀鞘已经锈迹斑斑,刀刃也钝了,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防身。”林建国只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轮打磨。说完,他不再看林小宝,转身佝偻着背,又走回那堆柴禾旁边,重新蹲下,身影很快融入了越来越浓的暮色里,像一块沉默的礁石。

    林小宝握紧了那把带着锈迹的铅笔刀,冰凉的金属硌着手心。他把它揣进裤兜里,转身走出院门。巷子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远处谁家飘来的饭菜香。他朝着红星小卖部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快也不慢。裤兜里的铅笔刀随着他的步伐,一下一下地硌着他的大腿外侧。他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晚上要说的话,要开的价码,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那把锈迹斑斑的铅笔刀,在最坏的情况下,能派上什么用场。

    河对岸,不知谁家的鸭子还在不甘心地叫着,声音穿过暮色,显得格外空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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