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未停,只是小了些。
山坡上。
那武夫忽然吼了一声,那黑雾直奔陈澈而去。
事发突然。
陈澈根本来不及反应。
或者说,确实是全方面被这武夫加鬼修的方式碾压了。
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直愣愣地看着那股黑烟离自己越来越近。
就是这种情况下,阿良竹刀出鞘,仅仅一寸。
整个场景先是静止,随后寸寸崩裂。
如镜碎。
那位鬼修被斩去一半身子。
沦为一名真正的鬼物。
连带着矮子武夫七窍流血,拦腰斩成两截。
不得不说,矮子武夫毕竟是七境的底子,都这样了还没立即死去。
而是眼神怨毒地看着阿良,“说话不讲信用!明明说好生死相搏,前辈怎可出手!”
阿良将竹刀收回,漠然答道,“很明显我跟他是一个队伍的,看不出来吗?”
“他能在骊珠洞天用掉一缕极其珍贵的剑气,那我就不会看着他死。”
“那么就只能劳烦你们去死了。”
矮子武夫惨然一笑,随后整个人开始膨胀起来。
死前喊出的最后一声,是个名字,“胡英鳞!”
随着那一声喊出来,一枚小巧符箓自嘴中激射而出。
那枚符箓本来用法不该是这样自爆的,而是悄无声息打入陈澈体内。
本该等到一定时机再引爆的。
可是当下,已无此机会了。
阿良呵呵一笑,两步走出,已至矮子武夫身前。
一手扶住斗笠,一手将那枚符箓按了回去。
再狠狠来上一脚。
矮子武夫被踢到了天上,砰的一声炸成了烟花。
显然是那位南簪娘娘给的法宝,一次性的威力巨大的玩意。
连雨云都炸散了。
天空开始大放光明。
那半截的黑烟扭头望了一下矮子武夫。
黑烟中浮现的面孔有些痛苦,低低的喊了句,“李侯!”
随后,毅然决然地冲进了陈澈的身体。
陈澈双眼紧闭,就地盘坐下来。
阿良嘿嘿笑着,依旧戴着斗笠,缓缓走到陈澈身边。
轻轻拍了拍陈澈的脸庞,阿良啧啧啧说道,“我故意的,谁叫你说我夸人不行?”
“那柄志在必得的剑,也被你们兄弟俩得了。”
“我那个猛字不白刻了吗?”说着说着,阿良有些幽怨。
“当然,你不会真的出事,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说罢,阿良仰头,美酒落成一条银线,直入喉咙。
咂吧咂吧嘴,阿良愣了一会儿,随后喃喃道,“看来不能送你们到野夫关了。”
陈澈的心湖之中。
那头鬼物一头扎了进来,只要占据或者污染陈澈的全部心湖,
那么,陈澈就是必死的命,只能乖乖成为他的傀儡。
到时候再拼杀那个喝酒的汉子,为李侯报仇。
只是,对于陈澈的心湖,鬼物有点茫然。
陈澈好像完全不设防一般,不仅直接让鬼物进去了。
还看不到任何反抗力量。
奇怪,十分的奇怪。
以至于鬼物慢下了脚步。
它有些犹豫地四处张望。
还是之前的格局,一日一湖三山,只是多了些嫩绿的草。
对此,鬼物有些茫然,开始鬼气升腾,企图污染陈澈心湖。
只是一瞬之间,
大日高悬,
炎炎灼烧。
鬼物浑身皆焚。
痛楚不已,径直往那湖泊坠去。
只是,触感不对!
并非是水,而是,镜子!
黑烟中那拟人的面孔浮现震惊和不安,但是没什么用了。
它被镜子缓缓吞没。
没有半点波澜。
随后,陈澈心湖,又恢复了那平静的样子。
这是陈澈给鬼物设的圈套。
弄影鉴中,鬼物恍惚之间,好像又回到了骊珠洞天附近。
小镇如此真实。
只是,小镇底部却是一大湖泊。
湖水极深。
上上下下沉浮着无数影子。
鬼物不觉有些恐惧,开始尽力奔逃。
可是,无论他往哪跑,好像都跑不出去。
飞?飞也飞不起来。
就好像变成了一个凡人。
更恐怖的是,他感受到了一缕风,一缕春风。
随后,湖水里的影子,开始一个个爬出来。
万影出笼。
大恐怖!
一个又一个影子向鬼物靠拢。
直到,一只手,真正攀在鬼物身上。
随后,是无数的手,一个接一个,攀在鬼物身上。
鬼物凄厉的呐喊,但无人回应。
他开始后悔,当时就应该冲向那枚大日,而不是企图污染湖水。
更后悔,就不应该进到陈澈的心湖里来!
最后,鬼物逐渐被拖入湖中。
湖水恢复平静。
一点也看不出曾吞噬过半个八境修士的神魂。
阿良咦了一声,神色古怪的看向少年。
有一瞬间,他发现,那只鬼物消失了。
摩挲着下巴,阿良啧啧称奇,“好家伙,你这家伙还藏着一手?”
“倒是我自作多情了,出手早了。”
不过一息之后,陈澈猛然睁眼。
第一时间,是抢过阿良的酒壶。
酒入豪肠,三分啸成剑气。
七分酿作月光。
看着懵了的阿良,陈澈抹抹嘴。
嘿嘿一笑,“阿良啊,你这夸人的本事不行,酒还不错。”
阿良扶着斗笠,呵呵笑道,“我和你还认识不久,怎得感觉,你像和我神交已久?”
陈澈竖起大拇指,“这话我爱听。”
阿良没好气的拿回酒壶,再看了陈澈一眼。
阿良忽然就笑了,“曾经我和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少年,说过一句话。”
“我跟他说,相信我,你读书比练剑更有出息。”
“现在我觉得也应该对你说一句。”
“相信我,你练剑比练拳更有出息。”
斗笠下,阿良那张脸庞,笑得眉眼都挤在一起。
可是,那伤心的神情,是怎么也埋藏不住。
陈澈本来想怼回去,说一句“我就不能一边练拳一边练剑吗?”
但是望着伤心的阿良,陈澈犹豫了一下。
然后怼了阿良的肩膀一下,“击掌!”
阿良狐疑地伸出手掌。
大小不一的两只手掌狠狠撞在一起,发出清亮的声音。
陈澈露出灿烂笑容,牙齿雪白,眼睛亮晶晶的。
“那个少年说过,认识你阿良,是件很美好的事情。”
“不管是读书,还是练剑,不枉此生。”
阿良嘿嘿笑着,“那当然。”
只是汉子压低了斗笠。
“阳光真刺眼啊。”
只是,刚刚散去雨云,哪来的阳光?
大骊太后南簪,听着那声巨响,抬头望去。
倾盆大雨一瞬即停。
眼神瞬间冷冽。
深呼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的怒气杀机不要太明显。
“风雪庙什么时候这么天下无敌了?”
“竟然逼得他如此行事?”
这位娘娘麾下竹叶亭的两位甲字高手,阵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