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日头当头而立,晒得人头皮发紧。
县物资局的黑铁大门被烤得微微发烫,门楣上白漆刷的「发展经济保障供给」八个大字,早被日晒雨淋褪去了原本的颜色。
孙久波攥着赵斌的手重重晃了两下,嗓门敞亮:「赵叔,孙叔,今天可真是多亏二位通融,不然这两台车我们哪能这麽顺当提走。
十号!我在县里新开的『於记』饭店摆一桌。
到时候您二位务必得赏个脸,让我和二哥好好敬你们几杯。
「好说好说。」
赵斌摆了摆手,眼角带着笑:「还是你小子嘴甜会来事儿,比张二那家伙强百套。」
张景辰当即直起腰杆,摆出一脸冤枉相:「赵叔,您这话可太让我寒心了。
我拿您当亲叔!您怎麽拿我当表侄儿呢?」
「跟你小子打交道,我总胆儿突的。
赵斌撇撇嘴,没拿正眼瞧他:「你满脑子么蛾子,我岁数大了,招架不住了。」
他虽然这麽说,但在场的几个人都听得出来,这语气分明是自家人之间的调侃。
物资局调度科的「孙继海」抱着胳膊站在一旁,也跟着笑:
「没看出来你这眉清目秀的小伙子,心眼儿倒不少,还能让老赵吃亏。行,有点本事。」
孙久波回身从张景辰手里接过纸盒子,递到两人面前:「这衬衫是我嫂子在百货大楼柜上卖的,最近县里人都抢疯了。
特别是这个翻领款,最适合二位叔叔的气质。
二位叔叔受累,回去试试。要是合身,就帮着在单位跟同事念叨两句,也算给我们捧捧场了。」
这话说的很有水平,赵斌和孙继海很受用地把东西接了过来。
两人指尖刚碰到纸盒,就觉出分量不对,然後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
赵斌掀开盒盖扫了一眼——底下是两件衬衫,衬衫上面压着两条牡丹烟,还有一叠大团结整齐地放在衣兜里。
他随手按回盒盖,语气自然得像聊家常:「这衣服我知道,听我家小子说,叫什麽……港风衬衫?」
「对!赵叔真是见多识广。」孙久波立刻接话,「这款式在南方卖得可火了。」
张景辰笑着补了句:「衣服要是穿着合适,回头我再给您二位拿几件,给家里人也试试。」
「这点儿小事不算啥。你小子只要干正事,我肯定支持。」
赵斌语气随意,却透了个实信,「听说县政府附近准备修路,估摸拉沙石的活儿少不了。
正好你们添了车,可以去问问。
好好干吧,但别超载太狠,安全第一哈。」
「您放心,我们心里有数。」孙久波点头应着。
孙继海拍了拍他肩膀,正色交代:「这两辆车都是县里最好的,技术员估的价很公道,你们放心。
手续我都打过招呼了,慢慢办不着急,车现在就能开走。
後续要是有问题,让小孙直接上调剂科找我就行。」
「哎哎,谢谢孙叔!您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孙久波又连着道了好几声谢:「别忘了十号哈,到时候我过来接你们!」
「嗬嗬,好!」
众人又寒暄了几句家长里短,赵斌和孙继海才转身回了办公楼。
两人站在门口挥着手,直到人影拐进楼门看不见了,才放下胳膊。
「妥了,事儿办得比预想的还顺。」
孙久波搓了搓僵硬的脸颊,长出一口气:「没给二哥你丢脸吧?」
「没有!」张景辰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会办事了,滴水不漏的。」
「都是跟二哥学的啊。」孙久波笑嘻嘻地说。
张景辰笑着拍了拍他胳膊:「走,再把车开两圈,检查检查有没有什么小毛病。」
「好!」
两台卡车突突突发动起来,一股黑烟喷了出来,缓缓驶离物资局门口,轰鸣声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卡车绕县城跑了一圈,见街边有块空场地,张景辰打方向盘拐进去。
踩刹车、熄火、拔钥匙,一气嗬成跳下车。
他先围着孙久波开的那台解放ca-10b走了一圈,指尖敲了敲车头铁皮,发出闷闷的沉响。
这车在周围的县城里是当之无愧的「街车」,一般厂子里运货的卡车,十台里有八台都是它。
标载四吨!
这车跟他之前那台ca-15外观几乎一模一样,就是马力小二十匹,油耗稍高一点。
张景辰拉开车门晃了晃方向盘,手感沉实,感叹道:「架不住便宜啊,三千二百块钱,到手能直接上路,连颗螺丝都不用动,省了不少事。」
这样的车,再来七八辆他都不嫌多!
可真正让他心头发热的,是第二台车。
黄河jn-150。
这是中国第一辆自主研发的重型卡车,搁在小县城里,妥妥的稀罕物件。
张景辰走过去,抬头望着这台庞然大物。
车头方方正正,像块大面包,横条状进气格栅擦得鋥亮,往那儿一停就透着股粗粝的大气劲儿。
这车驾驶室带後排,坐倒是能坐四个人,就是得挤一挤了。
六缸的发动机,一百二十到一百六十马力。劲儿比这些解放卡车大出去不是一星半点。
标载八吨,足足顶两台大解放了。
这才叫真正的重型卡车。
物资局的估价员给的最终报价是:七千八百块,这还是赵斌帮着压过的价,不然少说得八千开外。
这车毛病也明摆着呢——油耗高,刹车沉,车体宽,县里不少土路拐不过弯。而且跑短途显得有些大材小用了。这种重卡就适合跑长途、拉大载。
孙久波围着黄河150转了一圈,感叹道:「二哥,这车真带劲,比咱们队里那些大解放可大多了。」
张景辰无奈地说:「钱儿也好啊……这两台车,干进去一万一。」
「一万一……」
孙久波嘬了嘬牙花子,再看面前这台铁家伙,眼神里半点心疼都没有,「值了!」
他绕着车身又走了半圈,稀罕得不行,「二哥,这重卡就是跑远道的料啊。
这要是削满一车建材,顶大解放跑两趟半了,效率直接翻倍!!赚翻了啊!」
「放心吧,这车就是给你队里准备的。」
张景辰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了,笑着拍了拍他肩膀,「到时候放你车队里,你开。
你原先那台大解放给二驴开。
这几天你抓紧把这俩车的运营手续和油本办下来,都挂吕强煤厂名下,弄不明白的直接找强哥,我跟他打好招呼了。
还有,你队里每台车的改装费、油费、养路费、修理费,都要分开建帐,月底统一对,别弄混了。」
「知道啦,都嘱咐好几次了!把心放肚子里吧!」孙久波拍着胸脯保证,「三天之内,我保证把这些事儿全都捋顺了。」
「嗯!」
张景辰嘱咐道:「办事别心疼钱,路才能走得宽。但得花在刀刃上,不该花的一分都别出。」
他拉开车门,「走,先去粮库机修车间。这俩车倒是不用修,但车斗挡板得加固加高一下。」
「好!」
两台车突突驶过县城主街,路过主街时,不少人探着脑袋瞅,眼神里全是羡慕。
粮库大铁门敞着,门岗探出头看了一眼,见是熟脸,挥挥手就放行了。
机修车间院子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几个工人正围着一辆拖拉机敲打。
张景辰和孙久波把车停在边上,刚推开车间大门,就看见个工人蹲在地上,拿卡尺量着零件。
孙久波扯着嗓子喊:「刘科长在吗?」
地上的工人转过头,脸上沾着点机油,看见二人眼睛一亮,赶紧擦了擦手迎上来:
「张哥来了!我们刘科长带人出去取零件了。」
「是小崔啊。」
张景辰一眼认出是昨天带着对象去买衬衫的小崔:「我们找刘科长还是想改改车斗的挡板。」
「嗯嗯!那稍等会儿吧,估计科长一会儿就回来了。」
小崔笑着看向孙久波,「孙哥也来了。我昨天在体育场烧烤摊还看见你了呢。」
「嗐,那是我三哥的摊子,我去帮帮忙。」
孙久波从兜里摸出烟递过去一根,「昨天啥时候去的?我咋没瞅见你?」
「我和对象在外面呢,挤不进去啊。」小崔接过烟挠挠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唠得挺热乎。
张景辰看了眼墙上的挂锺,指针正指在下午两点。
他碰了碰孙久波的胳膊:「久波,一会儿刘哥回来,你跟他说这两台车要改装挡板,还是老规矩。他知道怎麽弄!
我就先走了,农场那边还有点事。」
「行,二哥你忙你的去,这儿有我呢。」孙久波摆摆手,「保证弄得明明白白。」
张景辰出了机修车间,拐了个弯敲,响了运输科办公室的门。
「进来!」王敬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张景辰推门进去,就见王敬峰正翘着二郎腿抽菸,眼望着窗外出神,十分悠闲。
「王哥,忙着呢?」
「忙啥忙,五一刚过完,这两天闲出鸟来了。」王敬峰转过身靠在椅背上,「你咋来了?这是又提车了?」
「嗯,刚提完,过来改改车斗。」
王敬峰提醒道:「啧啧,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单子,得等到六月份月中呢。」
「我记得,这不是得打好提前量麽?」张景辰笑着回答。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开门见山,「我下午打算去农场那边瞅瞅,顺便进林子里打两只兔子回来做菜,王哥有没有兴趣过去玩玩?」
王敬峰一听「打兔子」和「新菜」,眼睛顿时亮了:
「那必须有空啊!这几天正闲得浑身不得劲儿,正愁没地方消遣。走!」
「你不上班了?」张景辰笑着问。
王敬峰直接从衣架上拽下外套,说得理所当然:「上啊,这不是跟你出去考察『项目』麽?」
「好好好,这麽玩是吧。」
「赶紧走,再不走一会儿该来事儿了。」王敬峰推着张景辰就往粮库外走。
二人到张景辰家时,於富已经在院里等着了,正坐在三轮车沿上抽菸,看样子等了有一会儿了。
看见两人回来,於富赶紧站起来,给王敬峰递了根烟:「王哥也来了。」
王敬峰接过烟,「嗯,听说你们要去打猎,我也跟着凑凑热闹。」
「三哥,等半天了吧?」张景辰问。
「没多久,也就一个来点儿。」
「我拿上东西咱就走。」说完张景辰进了屋。
奶奶不在屋里,於艳侧躺在炕上,一只手轻轻搭在张平安圆滚滚的小肚子上,一大一小两个人睡得正香。
张景辰没惊动她,悄悄从柜子里翻出枪包,拉开拉链检查了一番。
健卫二十的枪管擦得鋥亮,子弹在盒子里码得整整齐齐。两把五四手枪也挨个检查了保险,确认无误後一股脑塞进帆布包里。
张景辰背上包,悄悄关好房门和院门,带着於富和王敬峰,三人骑着三轮车往县城外的农场驶去。
出了县城,路两边渐渐铺展开大片农田。
风裹着泥土和青草的腥气从田野上卷过来,深吸一口,连肺叶子都透着清爽。就是土路依旧大坑套小坑,颠得人屁股蛋子发麻。
十分钟後,王敬峰有些坐不住了,咧嘴问:「你这农场到底在哪儿?」
「快了,再有十分钟就到。」张景辰蹬着三轮,头也没回。
王敬峰转头跟於富聊起饭店的事儿:「於富,你那个店定啥时候开业没?」
「十号就开业。」
「你这烧烤手艺真是绝了,有特色。到现在我都忘不了那个味道。」王敬峰五一抽空去尝过几串,当场惊为天人。
「景辰说给我弄两道特色菜,今儿就是去打兔子的。」
於富顿了顿又补了句:「再说烧烤,我打算在店门口支个烤架,露天摆摊。
我发现咱们这儿的人,挺爱在室外喝酒撸串的。」
「行,你这路子是对的。烧烤配啤酒,夏天绝对火。」
王敬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麽,「对了,你店里有彩电没?」
「暂时还没有,我寻思先对付着,等赚了钱再添吧。」
「这个不能等。」
王敬峰说得斩钉截铁,「现在开饭店,有彩电和没彩电完全是两个档次。
你想啊,人家来吃饭,等菜的时候能看电视,那感觉能一样吗?
特别是晚上,你把彩电往门口一放,播个《上海滩》,你这饭店估计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於富苦笑着摇头:「道理我都懂,主要是彩电太紧俏了啊,更别说18寸的了。没路子根本弄不到啊。」
「这事儿好办。」王敬峰嗬嗬一笑,「我帮你弄一台就是了。」
於富一下子乐了:「那可太谢谢王哥了!」
「客气啥,反正景辰也让我帮他弄两台18寸的彩电,不差你这一台。」
王敬峰摆摆手,「以後你饭店火了,我去的时候给我留个座就行。」
「那必须的!谁不吃都得让我王哥吃上。」於富又回头问前面的张景辰,「妹夫,你咋又买两台彩电?」
「给咱爸妈买的。」
「哎……这都该是我和大哥办的事儿,就是我现在没啥能力。」
「这算啥。我买电视,你们和大哥买别的不就完了。」张景辰不在意地说。
「也是!」於富回头看了他一眼,嘿嘿一笑,「你说我咋就摊上你这麽个妹夫呢……」
说话间,三轮车慢慢到了农场附近。
等到地方停稳,三个人跳下车,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原先那片荒坡地上,三间大砖房整整齐齐立着。
红砖墙面,水泥勾缝,房顶铺着红瓦,在太阳底下泛着暖光。门窗都是新装的,刷成天蓝色,玻璃擦得鋥亮。
房前是一片夯实的黄土地面,扫得乾乾净净。周围围了一圈木栅栏,栅栏根下栽了爬藤花秧,虽说还没长起来,却已经透着股规整的生气。
房子旁边,三座半封闭式的超大牛棚基本完工。顶上盖着石棉瓦,地里一排排木桩打得整整齐齐。
有个工人正蹲在棚顶做最後的加固,锤子敲钉子的声音当当响,传到三人耳边。
远处的地里,一片一片翻得平平整整,嫩绿色的牧草苗一簇簇冒出头,横平竖直,像块巨大的绿绒毯,看着就让人身心愉悦。
阳光照在嫩苗上,叶尖的露水还没干,闪着细细碎碎的光。
再往远看,就是那片熟悉的林子,松树和柞树混在一起,衬着蓝天白云,乾净得像电视中才有的景致。
「我去……」
王敬峰站在栅栏边,两手叉着腰,望了好半天才开口,「景辰,你也太能折腾了!
这地方我记得来过啊,原先不就是土坷垃遍地的荒坡麽?怎麽现在都变成这样了!」
张景辰心里也有些震动,嘴上道:「这可不是我折腾的,是天宝弄的。
这农场里里外外,都是天宝跟周大哥他们一手操办的,我可没出啥力气。」
王敬峰啧啧称奇:「这小环境.……要是让我住这儿,给个县长都不换啊。」
「我换!」於富说。
「周大哥!」张景辰冲牛棚那边喊了一声。
周德顺正蹲在牛棚边砌水泥槽子,听见喊声直起腰,拿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露出一脸笑:
「景辰来了?这二位是……」
「这是二粮库的王科长,我三哥於富。」张景辰给两边介绍,「这位是周德顺周大哥。」
周德顺赶紧在工作服上蹭了蹭手,跟王敬峰握了握:「王科长大驾光临,咱这地方可没啥好招待的。」
「别叫科长,我跟景辰都是好兄弟,叫名字就行。」
王敬峰摆了摆手,打量着牛棚,「老哥,这地方让你收拾得真板正啊。」
「嗨,一辈子就干这个了,见笑见笑。」周德顺嘴上谦虚,脸上那股得意劲儿却藏不住。
他放下瓦刀,带着三人往屋里走,「来,我带你们瞅瞅。」
推开房门,一股石灰水混着油漆的清味扑面而来。
屋里几个人正忙活着。
李奇踩在凳子上刷大白粉,袖子卷到胳膊肘,胳膊上沾满了白点子。
周德顺媳妇和一个女工正给木窗户刷蓝色油漆,地上摆着几张简易木床,靠墙放着。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白灰在室内漂浮,混着油漆的香气,一股鲜活的生活气息涌上众人心头。
「李奇,嫂子。」张景辰喊了一声。
几个人都停下手里的活儿,笑着打招呼。
「二哥!」
「景辰来了!」
周德顺媳妇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要去倒水:「快坐快坐,我去给你们倒水。」
「不用忙活,我们就瞅瞅啊。」张景辰环顾一圈,「这不马上就能住进来了麽?」
「快了快了!」
周德顺笑得满脸褶子,「等这几天墙面干透,搭个火炕,把锅碗瓢盆搬进来,就差不多了。」
张景辰说:「燎锅底的时候叫我一声!」
「也带我一个!」王敬峰也跟着凑热闹。
「必须的啊!都来都来,热闹!」周德顺连连点头。
几个人在屋里转了一圈,又出来看牛棚旁新打的水井。
「现在打个水井大概要多少钱?」张景辰随口问。
「这个是小机井,带小水泵,二十米左右深,连工带料一共四百五十块。」周德顺说的时候都有些肉疼。
这年月一般人家都用手压浅水井,八到十二米深,一百多块就能搞定。就是冬天压着费劲,泵头容易冻住——张景辰家里用的就是这种。
像眼前这样的小机井,寻常养个两三头牛的人家都舍不得打,只有办大场子的才会用到。
「我去,打个井这麽贵?」
「贵有贵的道理。」
众人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突突的引擎声,越来越近。
没一会儿,一台解放卡车稳稳停在农场空地上,马天宝从驾驶室跳了下来。
「是天宝回来了!」周德顺往外看了一眼。
马天宝大步走过来,看见张景辰几个人,咧着嘴笑:「你们都来了!王哥也在?稀客稀客!」
「天宝,你这农场整得可真不赖。」王敬峰冲他竖了竖大拇指:「羡慕了。」
马天宝脱下外套往胳膊上一搭,一脸得意:「哈哈,喜欢就常来,还给你们留了地方呢。」
「哦?」
马天宝转身冲屋里喊了一嗓子:「小奇,带王哥和於哥去看看屋子!」
「嗷!」
李奇应了一声跑出来,指着最边上那间房:「王哥,这间就是我姐夫给你们留的屋子,说方便你们随时过来玩。」
「好好好,我看看怎麽个事儿。」王敬峰一脸好奇,跟着李奇进屋查看。
马天宝三人站到牛棚边说起了正事儿。
「我看农场都弄得差不多了,你们打算啥时候去买牛?」张景辰问。
「我和周大哥合计着这两天就去呢。」
马天宝说,「周大哥跟齐市那边一个国营农场联系过了,说他们那有『西门塔尔』牛正往外卖,价格挺合适。」
「西门塔尔?」张景辰有点意外,他没想到周德顺能联系到这个品种。
这牛种他知道,是肉奶兼用的优良品种,适应性强,产肉率高,肉质也好,最关键是长得快。
周德顺接话道:「不光西门塔尔,他们农场还有本地黄牛和一些杂交黑白花,种类不少。
我跟他们电话里谈过,要是咱们一次买个几十头,价格还能再商量。
估摸着一头成年母牛的价格在八百到一千之间,牛犊子会便宜不少。
「那就後天吧。」
张景辰乾脆地定下日子:「後天一早,天宝跟周大哥一块儿跑一趟齐市。
周大哥今晚回去再跟那边确认一下,问问有多少头能挑,你们心里先有个数。」
「行,我今晚上就打电话确认。」周德顺点头。
张景辰拍了拍马天宝的肩膀:「後天车队那边儿我盯着。你带着周大哥和李奇去买牛就行。」
「好!」马天宝点点头。
张景辰换了个话题:「王哥今儿是来打猎的,你一会儿得带他好好玩玩。」
「小问题!」马天宝一脸自信,转身冲屋里喊,「王哥,三哥,咱们走啊!」
「走!早等不及了!」王敬峰二人从屋里出来,一脸跃跃欲试。
马天宝回车上拿猎枪,张景辰也取下背上的枪袋,拿出枪给於富和王敬峰分了分。
王敬峰接过健卫20,翻来覆去看了看,动作看着不太熟练。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上次打枪还是刚参加工作那会儿,在民兵训练营摸过几回,不知道现在还记不记得。」
「没事儿,打两枪就想起来了!我去拿个袋子。」
马天宝回屋拎了个粗布袋子,又把手里的一些草绳分给众人,「系一下袖口、裤腿,别往草窠里踩,草爬子多。」
「好!」
几人系好绳子後,拎着各自家伙事,顺着小路往林子里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