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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血色国道、天宝救场(8k大章)

    下午四点半,

    太阳挂在远处的山脊线上,路面上拖着长长的车影,随着卡车的颠簸忽长忽短,周围的景物逐渐变得模糊。

    通往佳市的国道上,张景辰的大解放正『吭哧吭哧』地往前拱。

    这段路坑坑洼洼,大车碾压出来的车辙深得像沟,方向盘稍微偏一点,轮子就掉进去,得使老大劲才能拽回来。

    路面泥泞不堪,车轮碾过去,泥浆子甩得挡泥板啪啪响。

    孙久波握着方向盘,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皱着眉:

    「真是一山还有一山高啊.……我算是涨见识了。

    之前还以为咱家那边儿的道就够难走的了,没想到还有高手!这条破路晃得我胳膊都麻了。」

    「没办法,等吧!」张景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以後慢慢会好的!」

    孙久波看了看天色,「这天都快黑透了,咱七点前能到佳市不?」

    「悬!」

    张景辰盯着前方坑洼的路面,摇了摇头,「慢慢开吧,安全第一。晚到总比到不了强。」

    「有道理。」孙久波又把车速降了一档,死死攥着方向盘。

    後视镜里,刘师傅的车稳稳跟在後面,两车保持着五十米的车距。

    两辆车像两艘破船,在泥海里一颠一颠地往前挪。

    天色越来越沉,路上的车却反常地多了起来。

    拉建材的、拉粮食的卡车一辆接一辆,车斗上的苫布被风吹得鼓鼓的。

    「这条国道的车怎麽这麽多?」张景辰皱着眉,往窗外扫了一眼。

    「是不是佳市那边有大工程?」孙久波也往前探了探身子。

    「不好说。」张景辰摇摇头,心里隐约有点不对劲的感觉,但说不上来哪儿不对。

    果然,没走多远,车流彻底停了下来。

    前面是个缓坡,路面收窄成单车道,两边是齐腰深的排水沟和荒草地。

    十几辆车堵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龙,车尾的红灯在暮色里亮成一片,像一串烧红的铁链。

    前头还有一辆长途汽车,不少乘客在车外蹲着抽菸。

    「操,又堵了。」孙久波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拉起手刹。

    路边的荒地上,停着几辆手推车和毛驴车,毛驴耷拉着脑袋。

    几个村民,手里拎着铁桶和蛇皮袋。他们熟练地在车流里穿梭,蹲在车辙里抠嵌在泥里的煤块。

    有胆大的直接爬到车斗边,用棍子往下捅松动的煤,捅下来一块,下面的人就赶紧接住,塞进袋子里。

    「哎!别他妈捅了!车都要让你们捅散架了!」前面一个司机探出头骂了一句。

    没人理他。

    村民们头都没抬,该捅的捅,该捡的捡,动作麻利得像流水线。

    这种事太常见了,司机们骂几句也就过去了,没人真下车管——这年头谁都不容易,犯不着为了几块煤跟人动手。

    「二哥,我下去看看咋回事,顺便活动活动。」孙久波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小跑着往前。

    「嗯!」张景辰摇下车窗,看着天边最後一缕残阳,耳边传来卡车催促的滴滴声。

    没几分钟,孙久波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上带着烦躁:「二哥,前面一辆拉建材的解放侧翻了!

    木头钢筋撒了一地,把路堵得严严实实!车主正找人帮忙搬东西呢,看那样儿没仨钟头根本弄不完了。」

    「侧翻?」张景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条路虽然烂,但都是平路,而且堵车的时候车速连三十码都不到,怎麽可能侧翻?

    他没把疑问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那没办法,等着吧。」

    後面的刘师傅也从车上下来了,掏出一根烟点上:「这地方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翻在这儿算废了。」

    孙久波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烦躁地说:「这特麽得等到啥时候去啊。」

    「慌什麽?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呢。谁着急谁就想办法了。」张景辰说道。

    三个人靠在车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慢慢地,这两辆车周围凑过来不少司机,拉起了闲话——

    「知道佳市的粉红一条街麽?」

    「嗐,早都去腻了,现在我都去那种夫妻店儿……那叫一个刺激。」

    「诶哟,细说夫妻店.……」

    一群老司机东拉西扯的,没个正经话题。

    张景辰没怎麽说话,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皱着眉头。

    空气里除了柴油味和泥土味,似乎还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

    突然——「砰!」

    一声尖锐的枪响划破了寂静。

    是步枪特有的脆响,在空旷的野地里传得老远。

    紧接着又是「砰砰砰」三声,然後是一声短促的惨叫,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只喊了半声就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不对!」

    张景辰猛地站直身子,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不是普通车祸!是路霸设的套!关灯!快!」话音未落,他已经去车里关掉了自己车的大灯。

    刘师傅反应也快,转身就跑回自己车边,啪的一声按灭了车灯。

    两车周围瞬间一暗。

    「久波!枪和子弹!」张景辰厉声喝道。

    孙久波快速爬进副驾驶室,从枪袋里拿出一把健卫20和两盒子弹,递给他。

    张景辰接过枪,哢嚓一声拉开保险,检查了一下子弹,然後把枪紧紧握住。

    前方的黑暗里,喊叫声和哭喊声接连爆发出来。

    「把钱交出来!都他妈把钱交出来!」

    「别打了!我给!我都给你!」

    「救命啊!有没有人救命啊!」

    棍棒砸在车身上的闷响,玻璃破碎的声音,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零星的枪声,不断的传入耳中。

    几个司机连滚带爬地从前面跑回来,脸色煞白,一边跑一边喊:

    「跑!快跑啊!前面有路霸杀人了!」

    後面有的司机想掉头,奈何路太窄,加上後面的车堵得严严实实,根本转不过来。最终卡车横在了路中间。

    有人推开车门,慌不择路地往路边的荒地里跑。

    「砰!砰!砰!」

    几声枪响,随之而来的就是几声凄厉的惨叫,跑到荒地里的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这可咋整啊!」

    这一幕让孙久波咽了口水,催促道:「二哥,咱们赶紧跑吧!小命儿要紧啊!」

    「不能瞎跑,跑出去更容易被他们挨个抓住。」

    张景辰一把拉住他,眼神锐利如刀,厉声道:「前车之监就在眼前!你给我冷静点儿!」

    刘师傅也端着杆猎枪走了过来,脸色凝重:

    「张兄弟说得对。这帮人就是吃准了我们会弃车逃跑。留在车附近,至少还有个掩体。」

    「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联合起来。」张景辰快速扫视了一圈,指着後面那辆还亮着小灯的卡车,

    「久波,你过去跟他们说,愿意乾的就过来抱团,不愿意的随便。被各个击破,谁都活不了。」

    孙久波咬了咬牙,猫着腰,借着黑暗的掩护一溜烟跑了过去。

    没一会儿,他带着六个人回来了。

    除了两个卡车司机,剩下的三个正是大河县的王老大、王老二和小四。

    王老大手里攥着一把双管猎枪,嘴抿得紧紧的,眼神十分阴沉。

    王老二腰里别着柴刀,眼神四处乱飘;小四手里攥着一根铁管,吓得浑身抖得像筛糠。

    「哥几个,废话不多说!情况大家都清楚了。」

    张景辰开门见山,语速十分的快:「前面不知道有多少路霸,反正对方手里枪不少。

    现在咱们九个人,四把枪,联合起来还有的打。谁要是怂了,现在就可以走了。」

    没人说话。

    逃跑的下场大家都看见了,留下来至少还有一搏的机会。

    「行。」王老大舔了舔嘴唇,点了点头,「听你的,人多力量大。」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张景辰和刘师傅手里的枪,又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後面的卡车——车斗里,那个装着小熊崽的蛇皮袋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上面。

    「所有人分散到三辆车之间,形成交叉火力。」

    张景辰快速布置,「他们冲过来就打,别省子弹。争取第一波就让他们减员一半儿。

    听我口令,谁也别提前开枪。要是实在顶不住,咱们就一起往後撤,别慌别乱。」

    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毕竟都不是当兵的,怎麽可能这麽心齐。但是这话也得说。

    「好,共同进退!」

    「谁跑谁是儿子!」

    众人纷纷点头,各自找好掩体,屏住呼吸,听着前方的动静。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每个人的手心都攥出了汗。

    前方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乱晃,伴随着骂骂咧咧的声音和棍棒敲打车身的哐哐声。

    「都他妈下车!把钱交出来!别让老子一个个的揪你们嗷!」

    「他妈的,都痛快点儿,把车上值钱的东西都给我搬下来!快点!」

    「老大,这车是空车,咱们一会儿可以开这辆车走。」

    又是一声惨叫,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

    一个戴着眼镜,小头目模样的男人,斜挎着一个黑色帆布包,手里拎着一把手枪,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面。

    他走到张景辰藏匿的卡车边,用枪托哐哐敲着车门:「里面的滚出来!别他妈装死!不然老子烧了你的车!」

    没人回应。

    眼镜男骂了一句,伸手就去拉车门。

    就在这时,张景辰猛地从车底钻出来,举枪对准他的後脑,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闷响。

    眼镜男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往前栽倒,脸朝下摔在泥地里,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鲜血和脑浆溅了一地。

    张景辰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生理性颤抖。

    他咬了咬牙,弯腰一把扯下黄毛肩上的帆布包,里面哗啦啦直响。

    他把包挎在自己肩上,然後对孙久波低喝一声:「往後面撤!」

    「大哥!这边儿点子扎手!小彭死啦!!!」一个路霸看到眼镜男的惨状,顿时尖叫道。

    所有的手电筒光瞬间齐刷刷地照了过来。

    为首的刀疤脸看到倒在地上的眼镜男,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那可是他的挚爱情朋,是他亲弟弟啊——虽然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黑色帆布包里,是他准备干完这票就南下跑路的本钱。

    「我操你妈的!」

    刀疤脸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嘶吼道,「把他给我碎屍万段!谁杀了他,那包里的钱分他一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一群路霸嗷嗷叫着冲了过来,砍刀和钢管在手电筒光下闪着寒光。

    「别愣着了!打啊!」张景辰猫腰往後跑,一边儿大喊。

    「砰!」王老大率先开枪,霰弹打中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路霸的肩膀,那人惨叫着倒在地上打滚。

    「砰!」刘师傅紧接着也开了一枪,霰弹扫倒了一片。

    路霸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懵了,瞬间倒下了三四个,剩下的吓得往後退了几步。

    持枪的路霸反应也不慢,瞬间就回击过去。

    「砰!砰!砰!」枪声连续响起,打得老刘他们不敢露头。

    路霸们仗着人多还有枪,很快稳住了阵脚,人群分散开从两侧包抄过来。

    近距离混战瞬间爆发。

    王老二挥舞着柴刀,一刀砍在一个路霸的手臂上,鲜血喷了他一脸。

    小四举着铁管刚要冲上去,就被人从後面一钢管砸在背上,惨叫着趴在地上。

    孙久波抡起撬棍,把一个冲上来的路霸打翻在地,赶紧躲回车轮後面。

    刀疤脸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已经跑到众人身後的张景辰肩上的帆布包,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举起手里的步枪,对着五十米开外的张景辰连开两枪。

    「砰!砰!」

    子弹打在卡车铁皮上,火星四溅。

    张景辰赶紧低下头,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带起一阵热风,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砰!砰!砰!砰!砰!砰!

    狂风暴雨般的打击让张景辰跟个老鼠似的,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哒哒哒——步枪空击声响起。

    张景辰深吸一口气,探出头,瞄准刀疤脸头领,扣动了扳机。

    砰!——子弹打偏了,擦着刀疤脸的胳膊飞了过去。

    机会只有一次,他刚把枪缩回来,接连不断的子弹就席卷而来。

    叮叮当当的,还有车胎漏气的声音。

    「操你妈!还我弟弟!还我钱!」

    刀疤脸更加愤怒了,他扔掉手里的空猎枪,从腰间摸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土制手榴弹,外面缠着胶布,引信是一根浸了油的布条。

    刀疤脸点燃了布条,火苗「滋滋」地烧着。他抡圆了胳膊,朝着张景辰藏身的车轮方向扔了过来。

    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进了旁边一辆拉木材的卡车车斗里。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手榴弹引爆了油箱,火焰窜起一人多高,车斗里的木材瞬间被点燃,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

    气浪把好几个人都掀翻在地,张景辰也被撞得狠狠砸在卡车轮胎上,胸口一阵发闷,差点吐出来。

    还没等他缓过神,刀疤脸又扔过来一个自制土炸药包。

    「我操,大哥,别冲动,三儿还在里面呢!」路霸们也被这种无差别攻击惊呆了。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

    「二哥!!!」孙久波看着躺在轮胎旁的张景辰,下意识地把他扑倒。

    尘土和碎石漫天飞舞,一块飞溅的碎铁片深深扎进了孙久波的腿里,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裤子。

    刘师傅被气浪掀飞,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小四被炸得满脸是血,躺在地上哼哼唧唧,意识已经模糊了。

    「冲!给我冲!」刀疤脸挥舞着砍刀,嘶吼道,「抓住那个拿包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屍!」

    路霸们像疯了一样冲了上来。

    亢!亢!亢!

    王老大和司机甲连续的火力压制,让路霸们进攻为之一窒。

    砰!砰!砰!

    紧接着就是路霸们还击。

    不知道谁击中了横在路中间的卡车的油箱——轰!!!

    火焰窜起一人多高,映出两方人马脸上的狰狞。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得耳朵发聋,暂时失去了听力。

    守不住了。

    张景辰摇了摇晕乎乎的脑袋,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爬过去,一把拉起孙久波:「还能走吗?」

    孙久波疼得脸都白了,嘴唇咬得全是血,却还是点了点头:「能……能走……」

    「别说话,跟我走!」张景辰架起他,一瘸一拐地往後撤。

    混乱中,王老大拉着弟弟悄悄往後摸。

    小四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地看着他:「大哥……救救我……」

    王老大眯眼一笑,说了一句:「还嫌少麽?」

    小四茫然地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淹没在喊杀声中。

    小四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就不动了。鲜血从他的後脑流出来,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王老二站在旁边,看着小四的眼神,心里不由得一颤。

    「跟上他们!」王老大冲弟弟使了个眼色。

    两兄弟趁乱转身就往身後张景辰二人的方向跑去。

    张景辰架着孙久波,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後跑。

    孙久波的腿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他紧紧咬着嘴唇,嘴唇都咬出了血。

    「二哥……你放下我吧……」孙久波虚弱地说,「我跑不动了……别连累你了,嫂子还等你回家呢……」

    「闭嘴!」张景辰厉声喝道,「我张景辰怎麽会丢下自己的兄弟!要死一起死!」

    就在这时,王老大和王老二从後面追了上来。

    「兄弟!快走啊!往这边跑!」

    王老大盯着张景辰斜挎的帆布包,大声喊道,「这边有个坡,跑过这个荒地就进林子了!他们肯定追不上!」

    他刚才可是听到了刀疤脸的追杀令了!

    张景辰没时间多想,现在逃命要紧。他架着孙久波,跟着王家兄弟往坡下跑。

    四个人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脚下全是碎石和野草,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身後的路霸的喊叫声还在紧紧跟着。

    「往那边跑了!别让他们跑了!」

    「抓住那个拿包的!赏金加倍!」

    四个人跑到一条乾涸的排水沟边,再也跑不动了,一个个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孙久波再也撑不住了,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青,裤子已经完全被血染红了。

    「二哥……我真的跑不动了……」孙久波喘着粗气,「你走吧……别管我了……」

    张景辰也累得大口大口地喘气,他蹲下来,想把孙久波扶起来,但自己也腿软得站不起来。

    王老大和王老二靠在旁边的土坡上,也在大口喘气。

    王老大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寒光,他快速扫了一眼四周,然後把目光落在了张景辰和孙久波身上。

    身後的追兵越来越近,能听见他们的喊声了,还有脚步声,越来越响。

    王老大把枪端起来,枪口却不是对着追兵的方向,而是对着张景辰的。

    「兄弟,对不住了。死道友不死贫道。」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景辰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砰!」

    一声枪响,比之前所有的枪声都要响亮。

    王老大应声倒地,肩膀上炸开一朵血花,猎枪甩出去老远。

    「砰!」

    又是一枪。

    王老二惨叫一声,抱着大腿倒在地上,柴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张景辰和孙久波都愣住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排水沟里站了起来。

    男人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像两团燃烧的烈火。

    他手里端着一把步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换子弹、上膛、开保险,动作乾脆利落,一气嗬成,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开枪之人正是马天宝。

    「天宝?」张景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操……宝哥?」孙久波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你……你是从地里钻出来的?」

    马天宝没时间解释,枪口对着追过来的路霸,喊道:「你俩快走,我来断後。」

    「一起走……」

    「别废话了!」马天宝打断他,抬手就是一枪,「再不走,谁都走不了!」

    张景辰咬了咬牙,架起孙久波:「走!我们在前面林子等你!」身後的枪声一声接一声,像敲在心上的鼓点。

    砰!

    马天宝没说话,只是又开了一枪,把试图冲过来的路霸打了回去。

    砰!砰!砰!砰!

    他站在排水沟里,像一尊不可逾越的战神,一个人,一杆枪,且战且退。硬生生挡住了七八个路霸的追击。

    等到马天宝走远後,

    刀疤脸端着枪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受伤的王老大,又看了看王老二。

    「就他妈你们两个小崽子拿我东西?」他啐了一口,抬起枪口。

    「大哥,不是我们啊。放过我们吧。」王老二捂着腿,大哭着说。

    王老大仰面,嘴角带血,求饶道:「就是就是,东西在他们身上!大哥你去追他们吧!」

    「砰!砰!砰!」

    三声枪响,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老大,包没在他们身上!」一个小弟跟刀疤脸汇报。

    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老大,雷子来了,怎麽办?还追吗?」

    刀疤脸眼睛通红,看了一眼林子的方向,牙都咬出血了,恨恨道:「咱们进林子就是死路一条。走!你去开车!」

    张景辰三人并不知道这一幕。

    马天宝跟张景辰汇合後,三个人互相搀扶着,继续往林子深处跑。

    树枝刮在三人脸上,火辣辣地疼,但谁也顾不上。

    又跑了十几分钟,确认追兵没有跟上来,三人才终於停下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每个人的衣服都被汗水和泥土浸透了,浑身都是伤。

    好几辆警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紧接着又是几声枪响,不知道是路霸在抵抗还是警察在追捕。

    「救星来了……」孙久波虚弱地说,松了一口气,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张景辰赶紧扶住他,撕下一截自己的棉袄袖子,紧紧地缠在他的大腿上,压住伤口。

    血很快就浸透了布条,但总算流得慢了些。

    马天宝蹲在旁边,警惕地盯着林子外面的方向,手里的猎枪一直没有放下。

    张景辰喘着粗气,「天宝,你怎麽会在这儿?」

    马天宝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王老大那狗日的,砸了我林子里的木屋,偷了我养的小熊崽。

    我从土产公司查到是他干的,追了他一路,从大河县一直追到这儿。」

    张景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麽:「刚才那两个……就是王老大和王老二?」

    马天宝点了点头,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就是他们!

    我那辆客车刚才抛锚了,我听到枪声後就往这边儿赶,没想到正好看见他们要对你下手。」

    「宝哥,我欠你条命啊……大恩无以为报……」孙久波虚弱地说。

    张景辰说道:「你快歇会儿吧,我还欠你的呢。」

    马天宝一听,也乐了:「那我还欠景辰的呢,咱仨扯平了!」

    这时候林子外面传来一阵沙沙响动。

    「嘘,我去看看,你们在这别动。」

    马天宝警惕地盯着林子外面的方向,猎枪横在膝盖上,手指搭在扳机上,往外走去。

    张景辰刚要起身,被那斜挎的帆布包绊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肩上的那个黑色背包。

    刚才太乱了,他一直没来得及看里面有什麽。

    他拉开背包的拉链,借着月光往里看。

    这一看,他愣住了。

    背包里没有别的,全是钱。一遝一遝的纸币,用橡皮筋捆着。

    还有几根金灿灿的小黄鱼,在月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最底下还有一个精致的小木盒,不知道里面装着什麽。

    张景辰倒吸一口凉气。

    怪不得刀疤脸追得这麽紧,怪不得他不惜扔手榴弹也要杀了自己。

    张景辰没细看,赶紧把东西塞回背包,拉好拉链。

    他四下看了看,找到一棵歪脖子老榆树,树根底下有个坑。

    他蹲下来,把背包塞进坑里,用土盖上,然後在树上做了个标记!

    马天宝这时候回来,看见他的模样,好奇地问:「你干啥呢?」

    「把枪埋起来。」张景辰头也不抬地说,「对了,把你枪和子弹也给我。等风头过了,我们再回来取。」

    马天宝点点头,把猎枪递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张景辰拍了拍手上的土,带着马天宝和孙久波,往林子另一边儿走了一段,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断断续续的警笛声。

    孙久波突然开口,声音虚弱,带着点颤:「二哥……我腿是不是要截肢了?」

    张景辰看了他一眼:「截个屁肢?就是皮肉伤而已,养几天就好了。」

    孙久波不信,声音更虚了:「你别骗我……我还没娶媳妇儿呢……」

    张景辰骂了一句:「闭嘴,你死了我给你烧个媳妇儿。」

    马天宝在旁边嘿嘿笑了一声。

    警笛声响起来了,越来越近。

    林子外面有手电筒的光在晃动,一道一道,扫过树干、灌木丛、落叶,像是在找什麽。

    张景辰精神一振,赶紧推了推马天宝:「快,扶着久波。」

    他站起身,朝着灯光的方向挥手,高声喊道:「警察同志,这里有人!我们有人受伤了!救命啊!

    hello?」

    「快来快来!这里有人!」外面的警察喊道。

    几道手电筒的光瞬间照了过来,照亮了三个人的脸庞。

    几个警察举着枪跑了过来,看到他们三个浑身是伤的样子,赶紧放下了枪。

    「我们是卡车司机,被路霸抢了。警察同志,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马天宝面露哭腔。

    张景辰扶着孙久波,声音沙哑地说:「警察同志,我朋友受伤了,流了好多血,能不能先送他去医院?」

    领头的警察看了看孙久波血肉模糊的大腿,又看了看他们三个狼狈的样子,点了点头:

    「先跟我们出去吧。」

    几个警察架着孙久波,一群人走出了林子。

    国道上的警笛声、喊叫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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