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饭咯!」
一大盆炖鹿肉摆在桌子正中间,酱红色的汤汁浸泡着大大的肉块。
旁边是一碟凉拌鹿心,浇了辣椒油和蒜末。旁边儿还有一大盘炒肥肠。
於艳端着米饭进来,往桌上一墩。
她坐下後,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鹿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喊:「这鹿肉比上次那个嫩!」
「废话,这是新鲜的。」张景辰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大概是春天了,鹿吃了新发的嫩芽,肉里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小黄,然後夹了一大坨肉,伸到它面前,来回逗弄着。
小黄看着筷子上的食物急得来回直转磨磨,却怎麽都不肯吃筷子上的肉。
「好狗。」张景辰满意地点点头,把肉丢到它脚边。
小黄呜咽一声,立马叼着肉跑到桌子角落里,趴在地上美滋滋地啃了起来,尾巴还不忘摇两下。
「对了姐夫,」於艳咽下嘴里的肉,含糊地说,「这鹿肉都这麽好吃了,你送人那鹿鞭岂不是更好吃啊?」
张景辰差点喷出来。
於兰伸手拍了於艳一下:「你个小姑娘家家的,研究这些干嘛?」
於艳吐了吐舌头,嘿嘿一笑:「我就是好奇嘛,这都是听胡同里的大娘们说的。」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突突突」的轰鸣声,声音越来越近,是大解放卡车特有的柴油发动机声。
张景辰放下筷子,看向门口的地方:「应该是久波他们回来了。」
话音刚落,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孙久波和王富贵一前一後走了进来。
俩人身上都沾着尘土和柴油味,脸上带着奔波的风尘。
「二哥,我们回来了!」孙久波推门进屋。
「快洗洗手,坐下吃饭。我们也刚吃。」於兰赶紧招呼,又冲於艳使了个眼色,「小艳,再拿两副碗筷。」
「好嘞!」於艳应了一声,转身去厨房。
孙久波却没急着坐,先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一起递到张景辰面前:
「二哥,这是两趟活儿的运费,一共一百九。这是帐本,我俩一路上花的钱都记在上面了,你看看。」
张景辰接过信封,没打开,直接揣进兜里,又把帐本翻了翻。
孙久波的字还是那麽难看,歪歪扭扭的——吃饭花了多少钱,加了多少油,连买盒烟都写上了。
「行!剩下的钱就放你那儿吧。」张景辰把帐本还给他。
孙久波点点头说:「那行叭!」
王富贵洗完手站在旁边,眼睛忍不住往桌上的炖鹿肉上瞟,喉结上下滚了滚。
张景辰看见了,笑着说:「别站着了,坐下吃饭。」
「哎,谢谢二哥!」王富贵应了一声,麻溜地坐到了桌边。抄起筷子就夹了一块最肥的鹿肉。
张景辰扭头问孙久波:「这两趟活儿跑得咋样?没出什麽事吧?」
「啥事都没有,顺得很!」
孙久波说着,拍了拍王富贵的肩膀,「这小子干活儿麻利,眼里有活儿,不用我说就知道该干啥。
开车也挺有天赋,回来的路上我让他开了一段,手挺稳,车感不错。」
王富贵被夸得不好意思。
张景辰点点头,满意地说:「行,好好干,以後有你出息的时候。」
王富贵用力点了点头,「这我信,我妈说跟着二哥准没错!」
孙久波又想起什麽,拍了一下脑门:「对了二哥,还有个事儿。
我刚从大兰县回来的时候,顺路去强哥那儿站了一脚。
他们煤厂最近好像有一批急活儿,说是车不够用,想问问咱的车後天能不能帮着跑几天。」
「行啊。」张景辰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不说这事儿,我也要去找他一趟呢。」
孙久波一愣:「你们有啥事儿啊?」
「一点小事儿。」
张景辰也没多说,毕竟事儿还不确定,「你联系一车去大兰县货,咱们明天直接过去。」
「好嘞!」孙久波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走。
「哎,你干啥去?」张景辰赶紧叫住他。
「不是你让我联系明天去大兰县的货麽?」孙久波理直气壮地说,「早联系早踏实。」
「不是,你急啥啊?」张景辰指了指桌上的菜,「吃了饭再走啊!我跟你说,这鹿肉炖的嘎嘎香。」
「你又进林子了?」孙久波好奇地问。
「嗯,跟三哥去转了转,没想到,碰到两个不开眼的东西。」张景辰笑着说。
「我说的麽……」
孙久波看着桌上那盆炖鹿肉,喉结滚了滚,但还是坚定地摇摇头:
「我得回去换身衣服,开了两天车,身上都臭了。
再说联系订单这是正事儿,可耽误不得。」
张景辰眯着眼,看着他迫不及待的表情,心里有些反应过来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不吃鹿肉.……
「行,那你回去吧。我就不留你了。」
张景辰转身进了厨房,拿了一个铝制饭盒,装了满满一盒鹿肉,又拎了一条收拾乾净的鹿前腿,递给孙久波:
「拿着回去跟尹珍一起吃,这鹿前腿肉最香。」
孙久波接过布兜,撇嘴说:「她那小屁儿孩儿能吃出啥来?长得跟搓衣板似的。」
「你行,你那嘴还吃得出好赖?」
张景辰笑着骂了一句,又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悠着点,明天还干活呢,别累着。」
孙久波的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地说:「二哥你说啥呢,我咋听不懂呢?啥累不累的……」
「行行行,快去联系吧,趁着打更大爷还没睡着。」
张景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人家都不下班是吧,就在办公室等着你呢。」
「诶呀,你不懂,我跟人家说好了都。」
孙久波拎着布兜,逃似的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院门外就传来卡车发动的声音,突突突地远了。
张景辰从兜里掏出信封,递给於兰。
於兰打开信封数了数,然後把钱塞进炕柜里,感叹道:「这麽久了,终於见着回头钱了。」
「看你那点儿小农思想,一点儿也不像我。」张景辰坐到桌边,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於兰白了他一眼,没接话。
王富贵这时候已经吃了两大碗饭,正在奔着第三碗饭发力。
张景辰看着他,问了一句:「富贵,考驾照的事儿咋样了?有眉目没?」
王富贵咽下嘴里的肉,擦了擦嘴,连忙说:「孙哥都帮我安排好了,说这几天随时都能去学……
就是好像要学挺久的,不是一天两天能拿下来。」
「时间长点怕啥?」
张景辰放下筷子,语气认真起来,「你得好好学,不光要学怎麽开车,重点学怎麽修车!
这门技能可太重要了,以後就算你不开大车,自己开个修车的门店都能养家餬口。
就隔壁县那王二麻子他表弟,就是靠着手艺吃饭的,听说现在都盖房了。」
王富贵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二哥你说得对!我回去就跟我妈要钱,这几天.……明天就去学!」
张景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咯。
你看现在这年轻人,一到下班点,不是去打牌就是去喝酒,再不就是处对象。
痛快倒是痛快了,爽也爽了,可最後啥也没落下。
你趁着年轻好好学门手艺,等他们都玩够了,你的手艺也学成了。
到时候让他们看着你赚钱,让他们的对象都围着你转,这不爽麽?」
张景辰这前面的话还算正常鼓励,後面的画风突然就猥琐起来了。
於兰眼睛瞪得溜圆,手在桌子底下掐了张景辰一把。
於艳也被这逆天言论给噎得够呛,直翻白眼。
反倒是王富贵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嘴里念叨着:「偷偷努力,然後惊艳所有人……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王富贵也能混出个人样来!」
「小伙子有悟性。」
张景辰揉了揉大胯,继续给他上鸡血,「明天就去车管所学车,等你学成归来,二哥给你配个车!」
「好!我听二哥的!」王富贵用力点了点头,心里那团火被彻底点燃了。
吃完饭,王富贵帮着於艳收拾了碗筷,擦乾净桌子,才起身告辞。
张景辰从厨房拎出一个纸袋,递给他:「这是四斤鹿肉,拿回去给你爸妈尝尝。」
王富贵连忙摆手:「二哥,这可使不得!咋能连吃带拿的呢?」
张景辰把布兜塞进他手里,叮嘱道:「又不是给你的。
没事儿别老跟你妈使横,你得知道,全世界只有父母才会无条件爱你。」
王富贵抱着怀里的鹿肉,不知道想起什麽,眼眶突然有点发红:「嗯……谢谢二哥。」
张景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送走王富贵,他从厨房拎出条鹿後腿,又包了几包零碎的鹿肉,装进大布兜里。
「你又要出门啊?」於兰靠在炕沿哄着孩子,看着他忙活。
「去趟录像厅,给大哥他们送点鹿肉。」
张景辰把布兜拎起来掂了掂,「这鹿四百来斤呢,咱家也吃不完,放坏了怪可惜的。
把剩下的肉送人,还能捞个人情。」
「就你尖!一天八百个心眼子。」於兰撇嘴说。
「你懂个六饼……」
张景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对於艳说:「小艳,剩下那两条鹿腿,你用盐、花椒、大料搓匀了,多搓几遍,然後挂在房檐下风乾。
记得多撒点盐,现在天暖和了,不然容易坏。」
「知道了姐夫!」於艳应了一声,已经开始收拾厨房了。
张景辰推着自行车出了门,顺着大路往四马路的方向骑。
晚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还有点儿舒服。
这会儿街上已经没什麽人了,倒是偶尔能听到麻将的哗哗声。
到了四马路胡同口,远远就看见录像厅院门口亮着灯,就连院子门上都接了个电灯。
於富的烧烤摊前依旧围满了人,人声鼎沸,只有他一个人在忙活,李正敏似乎没来。
他一边烤串,一边扯着嗓子吆喝:「诶,新鲜的肉串,品一品尝一尝,不好吃不要钱哎~」
旁边一个穿皮夹克的小伙子笑着喊:「老板,给我来十串不好吃的!」
於富头也不抬,乾脆利落地回了一句:「这个真没有!」
旁边的人起哄道:「这个可以有!」
周围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气氛十分热闹。
「三哥,生意不错啊!你对象呢?」张景辰笑着走过去,把手里的肉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於富抬头看见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她说什麽亲戚来了.……别管她了,快搭把手吧!」
「行。」
张景辰挽起袖子,接过一把签子,熟练地翻烤起来。
他烤串的手艺不比於富差,刷油、撒料,动作一气嗬成。
俩人配合着,烤串的速度快了不少,排队的人也渐渐少了些。
张景辰抽空抬头往院子门口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於江正跟几个人站在院子里说话。
於江脸上没什麽表情,看不出喜怒。反倒是他旁边的彪子,一脸冰冷的看着王胖子等人。
那几个人里,打头的是一个挺着大肚子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正是客运站的王胖子。
他旁边站着一个留着黄毛的长发男,正是上次在工农兵小吃调戏尹珍的那个长毛。
俩人说说笑笑的,王胖子还时不时往屋子里瞟,眼神里带着贪婪。
过了一会儿,王胖子拍了拍手,脸上堆着油腻的笑容:「行,於哥,那我们就先走了。
你好好考虑考虑,这事儿对咱们俩都有好处,有钱一起赚嘛。」
於江点点头,语气平淡:「我回头问问大老板吧。」
「哎,这就对了!」
王胖子笑眯眯地说,「行,我等你好消息!於哥放心,我这边儿绝对不能差你钱!」说完,领着人往院门口走。
张景辰赶紧转身背对着门口,假装帮於富整理烤架。
几个人在院门口又寒暄了几句,王胖子带着两个手下,转身往外走。
路过烧烤摊的时候,长毛的目光往烧烤摊上扫了一眼,但没认出他来。
等他们走远了,张景辰才擦了擦手上的油,拎起桌子上的肉,走到於江身边:
「大哥,我给你带了点鹿肉,回去让嫂子给孩子们改善改善伙食。」
於江接过肉,脸上露出了笑容:「谢了。我下午听老三说了,给他激动的不行不行的了。」
张景辰又从袋子里拿出几包鹿肉,递给旁边的彪子:「彪哥,这是给你和兄弟们的,晚上大伙儿分一分。」
「这感情好啊。」彪子连忙接过,眉开眼笑地说,「我替兄弟们谢谢你了。」
「都是自家兄弟,有啥好事儿肯定忘不了大伙儿啊。」张景辰笑了笑。
彪子竖起大拇指,「讲究!」
於江对张景辰说:「走,进屋说。」
俩人进了里屋的放映室,於江把门带上,外面的喧闹声瞬间小了大半。
「今天生意咋样?」张景辰在凳子上坐下。
「只能说一天比一天好!」
於江给张景辰开了一瓶汽水,终於露出了笑模样:
「今天从早上开门到现在就没闲过。场场都爆满,站票都卖出去不少。」
「这是好事儿啊。」张景辰喝了口水,说,「不过也别太累了,你跟彪子轮换着来。一人半天。」
「这点事儿不算事儿,扛得住。」
於江摆摆手,兴奋地说:「最近天暖和了,晚上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好多顾客都要求加场。
我跟彪子商量了一下,今晚打算加两场试试。
等过几天再暖和点儿,我打算开到後半夜,反正这帮小伙子精力旺盛,看到几点都不嫌晚。」
张景辰点点头:「这事儿你俩看着办就行。大哥!上面的人你打点好了麽?」
於江脸上认真了几分,重新坐回凳子上:「联系上了,现在就卡在最後一步了。但是他们要的有点儿多.……」
「这事儿你看着弄,别急。」张景辰说,「宁可慢点,也别把人得罪了。」
於江点了点头:「慢慢谈吧,我心里有数。」
张景辰又问:「对了,刚才门口那个王胖子,来找你干啥的?」
「刚想跟你说这个事儿。」
於江的脸色沉了下来,啐了一口,「他还能干啥?看咱们录像厅生意好,眼红了呗。」
「他具体咋说的?」张景辰看着他。
於江缓缓地说:「他说想跟咱们合夥,在客运站那边开个新店。
他出房子和本钱,咱们出技术和片子,利润五五分。还说客运站那边人流量大,保证比这边生意还好。
然後来问了咱们这设备是在哪儿弄的!」
「那你咋说的?」张景辰接着问。
「我啥都没说,就说先考虑考虑。」於江摇摇头,「这事儿不得问问你的意思嘛。」
张景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没急着说话。
於江也不催,等着他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张景辰才慢悠悠地说:「以後咱们肯定要开新店,但凭啥跟他合夥呢?」
於江身子往前倾了倾:「我也是这麽想的,谁有钱不揣自己兜,他算个屁啊?
那怎麽说?我明天回了他!」
「说?为啥要说?拖着就行了!」
张景辰淡淡地说:「咱们主打就是不主动,不拒绝。
他要是问,你就说暂时弄不到设备。
之後就是,防着他狗急跳墙,搞下三烂那一套就行了。」
於江琢磨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
「他要是玩儿街面儿那一套,我反而不怕了。就怕跟我玩儿阴的!」
「先找人摸摸他的底,多派几个弟兄盯着点」」张景辰说道。
「嗯。」
俩人又聊了几句店里的事,张景辰看天色不早了,便起身告辞:
「大哥,那我先走了。明天我要去大兰县跑一趟,也不知道几天能回来。店里这边就辛苦你了。」
「放心吧,有我呢。」於江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注意安全。」
「好!」
张景辰出了院门口,於富正在和食客吹嘘今天在林子的见闻。
他跟於富打了招呼,骑上自行车往家走。
夕阳已经落山了,胡同里的人依旧不少,烧烤和电影似乎成为了这里的主旋律。
路上张景辰一直在想王胖子的事。
他主动找上门来要合夥,说是合作,谁知道背地里打什麽算盘?
更何况,王胖子之前倒卖炮仗被范德明拉黑,他手下那帮人的人品也差得很,明摆着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张景辰肯定不可能跟这种人合作的。
……
隔天上午。
张景辰把怀里熟睡的大发,轻轻放到摇篮里。
他起身看着於兰说:「都在家待好四五天了,也该出去干活挣钱咯。」
「啊?有四五麽?感觉你好像就带了两天似的……这时间过得真快!」
於兰有些不舍,起身过去帮他理了理衣领,「那你快点儿找好卖服装的地方,等我出了月子,我赚钱养你。」
「哟,还有这好事儿呢?」
张景辰嘲讽道:「那以後我天天在家带孩子,你出去干活赚钱。让你知道知道顶梁柱的压力!」
「那有啥的?你真当我是吃素的啊?」於兰丝毫不虚他,强势说道。
「好好好!你到时候别哭!」张景辰笑着说。
俩人正说着,外面传来了大解放的轰鸣声。
张景辰拿上帆布包,里面都是给他准备的肉和乾粮。
他亲了於兰一口,笑嘻嘻地说:「媳妇,我走了,别太想我哦。」
「哼,赶紧走吧!」於兰转过身不再看他。
张景辰推开房门,就看见孙久波在卡车边上,穿着一件嘎嘎新的外套。
他神清气爽的,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哟,这是咋了?」张景辰笑着走过去,「捡着金子了?这麽高兴。」
孙久波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得意地说:「二哥,成了!」
张景辰挑挑眉:「啥玩意就成了?处上了?」
孙久波更得意了,神秘兮兮地说:「我摸到她小手了!嘿嘿,女人的手可真软啊!」
张景辰:「……」
他看着孙久波那一脸美滋滋的表情,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最後只能摇了摇头,哭笑不得地说:「我还以为啥大事呢,不就摸个手吗?瞧你那点出息!我还以为你膏里了呢。」
「哎呀,这不是万事开头难麽?」
孙久波嘿嘿一笑,那表情像偷到了鸡的黄鼠狼,「你不懂,好酒都要慢慢品。进展太快没意思!」
「你会品个蛋!」张景辰笑着说,「赶紧上车吧,早点走,早点到。」
俩人上了卡车,孙久波发动车子,大解放慢慢往城外驶去。
路边的田地里,已经有农民吆喝着牲口,犁着土地,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孙久波握着方向盘,嘴里哼着歌。
张景辰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着窗外,脑子里想着事。
到了出城口,路边并排走着三个人,把路堵了大半。
孙久波按了两下喇叭,探出头喊了一嗓子:「哎,走路靠边儿啊。真当这是你家炕头啊?」
那三个人被喇叭声吓了一跳,赶紧往路边躲。
卡车从他们身边开过去,卷起一阵尘土,扑了他们一脸。
「呸呸呸!」三个人被呛得直咳嗽,拍打着身上的土,脸上全是愤懑。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五大三粗,背上背着一个帆布袋子,袋子里鼓鼓囊囊的,露出半截枪托。
正是前趟街老王家的大哥,王老大。
旁边那个瘦高个是他弟弟,王老二,腰间别着一把柴刀,刀把上缠着红布条。
最年轻的那个叫小四,是他们邻居家的孩子,二十出头,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如果张景辰在这里的话,肯定能认出这几个人就是他家的邻居——正是冬天他第一次打到马鹿後,跟风进林子的那对王家兄弟。
「妈的,开个破卡车牛逼啥?等老子有钱也买一辆。焯!」王老二冲着卡车远去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
王老大没理他,扭头问小四:「你确定马天宝那小子打到大货了?」
小四拍着胸脯,一脸笃定:「我昨天在土产商店门口,亲眼看见他卸下来四头野猪和一头鹿」
王老二撇了撇嘴,眼里全是贪婪:「嘿,有这麽好的地方自己藏着掖着,真自私啊。」
「说得对!」王老大把背上的枪袋子往上提了提,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小四跟着附和:「一天就能打四头野猪还有一头鹿,可见那个窝子有多肥。
咱要是占了那地方,还愁没肉吃?」
王老大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那片黑黢黢的林子,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走。」他把背上的枪袋子往上托了托,「咱悄悄的进去,打枪的不要。」
三个人相视一笑,转身钻进了旁边的林区。
茂密的树林很快就吞没了他们的身影,只留下地上几个深浅不一的脚印。
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