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2月31日,星期五,下午三点。
深圳,默石资本,会议室。
这是2021年的最后一个交易日。窗外,冬日的阳光斜斜地洒在会议桌的长边,将深棕色的木质桌面染成温暖的金色。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像一根巨大的银色指针,指向即将到来的2022年。交易已经收盘。上证指数收于3650点,全年涨幅5%;创业板指收于3300点,全年涨幅12%;沪深300收于4900点,全年跌幅5%。市场分化明显——新能源一枝独秀,消费、医药、互联网跌跌不休。但真正让投资者记忆深刻的,不是指数,是过山车般的波动。
年初,核心资产暴涨,茅指数市盈率突破60倍,市场高呼“核心资产永远涨”。春节后,核心资产崩塌,茅指数两个月跌了30%,赛道基金经理跌落神坛。年中,新能源接棒,宁德时代市值突破1.5万亿,有分析师喊出“宁德时代万亿不是梦”。三季度,教育“双减”政策出台,恐慌扩散到所有高估值赛道股,新能源、医药、消费全线下跌。四季度,市场企稳,新能源反弹,但再也没能创出新高。一年下来,追高的人亏了,抄底的人赚了,但更多的人在追高和抄底之间反复被割。
陈默站在白板前,面前是默石投资2021年的业绩总览。大屏幕上,一张表格清晰地列出了全年的关键数据:收益率15%,最大回撤12%,夏普比率1.1,跑赢沪深300指数20个百分点,跑输创业板指3个百分点。沈清如站在大屏幕旁,手里拿着厚厚一叠复盘报告。
“2021年,我们的全年收益率是15%。沪深300跌了5%,我们跑赢20个百分点。创业板涨了12%,我们跑赢3个百分点。最大回撤12%,远低于行业平均的30%以上。”她翻到下一页,是月度收益分解图。“收益主要来自四个阶段:一季度,核心资产泡沫中提前减仓,锁定了收益;二季度,新能源主升浪中持有,贡献了主要收益;三季度,市场恐慌中逆向布局,捡到了便宜货;四季度,市场企稳,组合净值修复。”
她顿了顿。
“亏损主要来自两个地方:一是年初卖飞了宁德时代,少赚了约5%的收益;二是踩了一颗小雷,化工新材料公司亏损8%,拖累整体收益约1个百分点。”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陈默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那些数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
“2021年,我们没有创造奇迹。15%的收益率,和2020年的52%相比,差了很多。但我们守住了底线。最大回撤12%,远低于行业平均的30%以上。这意味着,我们的客户没有在泡沫破裂中遭受重创。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写了几个字:有遗憾,但及格。然后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写了另一个词:不完美。
“这一年,我们做对了一些事。第一,在泡沫顶端保持了清醒。2月,核心资产估值突破天际,我们减了仓。虽然卖早了,但卖对了。第二,在恐慌中捡到了便宜货。7月,教育“双减”政策冲击市场,我们在恐慌中逆向布局,买到了几家被错杀的公司。第三,守住了底线。没有追概念,没有加杠杆,没有踩大雷。”
他放下笔,转过身。
“但我们也做错了一些事。第一,卖飞了一只十倍股。宁德时代,我们在395元卖了一半,后来它涨到了600元。少赚了约5%的收益。第二,踩了一颗小雷。化工新材料公司,应收账款周转天数上升,现金流恶化,我们没有及时发现。亏损8%,拖累整体收益约1个百分点。”
他顿了顿。
“投资就是这样,不可能完美。总会有遗憾,总会有失误。关键是,遗憾不影响大局,失误不致命。”
沈清如补充道:“从风险调整后收益看,我们的夏普比率是1.1,在行业中处于中上水平。这意味着,每承担一单位风险,我们获得了1.1单位的收益。那些追高新能源的基金,夏普比率只有0.5甚至更低。他们赚的钱,是用**险换来的。我们赚的钱,是用稳健换来的。”
周寻举手。“模型显示,我们的最大回撤发生在2月核心资产崩塌期间,回撤幅度8%。7月教育股崩盘期间,回撤只有4%。这说明,我们的风控是有效的。”
陆方从视频那头开口。“星海全年的预测准确率是86%,比2020年提高了1个百分点。虽然进步不大,但方向是对的。”
陈默回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有遗憾,但及格”下面又写了一行字:2022年,继续改进。
“2022年,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提高选股胜率。2021年,我们的选股胜率是66%,三只里对了两只。明年,争取提高到70%。第二,减少失误。卖飞和踩雷,都要避免。卖飞了,要敢于买回来;踩雷了,要提前识别。第三,控制回撤。12%的最大回撤,虽然远低于行业平均,但还有改进空间。明年,争取控制在10%以内。”
他放下笔,环视了一圈。
“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人说话。
“散会。明年见。”
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不是热烈的、庆祝的掌声,而是缓慢的、沉重的、带着某种仪式感的掌声。陈默没有制止。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跟随他多年的面孔——沈清如、周寻、陆方、方远、小赵、小刘……每一张脸上都有疲惫,也有满足。一年了,他们一起经历了泡沫的狂欢,一起经历了崩塌的恐慌,一起在废墟中捡漏,一起在反弹中收获。他们赚了钱,但更重要的是,他们活了下来。
掌声渐渐平息。陈默合上笔记本,走出会议室。
晚上,陈默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深圳的冬夜安静而深邃。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在夜色中闪烁。他面前是那份年度复盘报告,翻到“遗憾”那一页——卖飞了一只十倍股,踩了一颗小雷。他看着那两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2021年2月,自己站在交易室里,看着宁德时代的K线图,对团队说:“估值太高了,不可能再涨。”然后他卖了一半。后来,它涨到了600元。他卖飞了。他想起2021年10月,自己站在同样的位置,看着化工新材料公司的财报,对团队说:“应收账款周转天数上升,但行业景气度还在,可以买。”然后他买了。半年后,它暴雷了。他踩雷了。卖飞和踩雷,是投资中两种最常见的遗憾。一种是因为太谨慎,一种是因为不够谨慎。两种都是错。但投资就是这样,不可能完美。接受不完美,然后继续。
他翻开笔记本,写道:“2021年,全年收益率15%,最大回撤12%。没有创造奇迹,但守住了底线。卖飞了一只十倍股,踩了一颗小雷。有遗憾,但及格。投资就是这样,不可能完美。接受不完美,然后继续。”
他合上本子,关掉台灯,站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他想起2021年1月,自己在晨会上说:“新能源,可能是下一个互联网。”后来,新能源真的涨了一整年。他赚到了,但没有赚够。因为他太谨慎了。他想起2021年7月,自己在晨会上说:“政策风险是我们最薄弱的环节。”后来,教育股崩盘了,恐慌扩散到所有高估值赛道股。他躲过了,因为他提前减了仓。这是运气。
他想起沈清如今天在复盘会上说的那句话——“我们赚的钱,是用稳健换来的。”是的。稳健,比激进更难。激进只需要胆量,稳健需要纪律、耐心和清醒。2021年,他们做到了。虽然不完美,但及格了。
他转过身,关掉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灯光明亮。他经过技术部,周寻还在调模型。他经过研究部,沈清如还在读招股书。他经过交易室,方远还在整理交易记录。
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安静的,专注的,有条不紊的。
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数字从18跳到1。叮。门开了。
大堂里空无一人,只有保安在值班。
“陈总,新年快乐。”保安说。
“新年快乐。”陈默点头,“辛苦了。”
他走出大楼,深吸一口冬夜的冷空气。十二月的深圳,终于有了冬天的味道。远处,隐约传来新年的钟声。2022年要来了。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收音机自动打开,传来一个声音:“……2021年A股圆满收官,创业板指全年涨12%,新能源板块领涨。市场人士认为,在流动性收紧和盈利增速放缓的背景下,2022年市场将更加分化……”
他关掉收音机。不需要听这些。他知道,2022年不会比2021年容易。但不管怎样,他都会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不是因为他能预测未来,是因为他相信——稳健,比激进更难,但也更持久。
他挂上倒挡,驶出停车场,汇入深南大道的车流。前方,是夜色中的深圳,灯火辉煌,但行人稀少。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光河,流向远方。
他不知道2022年会怎样。但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不是因为他能预测未来,是因为他相信——投资不可能完美,但可以及格。及格,就够了。
他加速,驶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