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9月16日，星期一，上午八点。
深圳，默石资本，交易室。
三季度最后一个月的第一个交易日。科创板开市已近两个月，市场情绪从盛夏直接跌入了深秋。陈默站在大屏幕前，看着科创板指数的走势图——从八月中旬的高点，一路震荡下行，累计跌幅超过15%。个股更是惨烈，25只股票中，已有8只跌破发行价，破发率超过30%。有些股票从最高点回撤超过50%，追高买入的投资者亏损惨重。
方远走过来，手里拿着最新的科创板破发统计表。“陈总，科创板破发率32%，有8只股票跌破发行价。其中3只比发行价低20%以上。有几只产品因为重仓科创板，净值回撤过大，已经清盘了。”
陈默接过表格，扫了一眼。那8只破发的股票中，有5只是星海当初评分低于50分的，有2只是星海评分在50-60分之间的，只有1只是星海评分在60分以上、但业绩不及预期导致破发。而那家他们放弃的星辉科技，破发幅度已经达到35%，股价较发行价跌去三分之一。
“我们持仓的那几家呢？”陈默问。
方远翻开另一页。“苏州晶芯，股价82元，发行价28元，涨幅193%；康宁生物，股价55元，发行价22元，涨幅150%；新材料公司我们刚建仓不久，成本25元，发行价28元，目前小幅破发，但跌幅只有3%。”
“新材料公司破发了？”陈默看着那个数字。
“对。但它破发是因为整个板块被带下来的，基本面没变化。沈总上周刚去调研过，订单饱满，产能满负荷。”
陈默把表格还给方远，没有说什么。
九点十五分，晨会。会议室里，气氛比前几周沉静了许多。那些在开市首日兴奋喊“涨了两倍”的交易员们，此刻都安静地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科创板指数低开0.5%，破发的股票继续阴跌。
沈清如先发言。“科创板破发潮蔓延，市场情绪从‘一夜暴富’变成了‘谈科创板色变’。有机构在清盘，有散户在割肉，有媒体在唱衰。这是典型的情绪钟摆——从极度乐观摆到了极度悲观。”
陈默问：“我们的客户有没有恐慌？”
客服总监小刘翻开记录。“有。上周收到十几个客户电话，问科创板会不会继续跌，我们要不要减仓。我们按统一话术回复：破发是市场化定价的正常现象，我们持仓的公司基本面稳健，建议长期持有。”
“有没有人赎回？”
“目前没有。但如果不及时安抚，可能会有。”
陈默看向沈清如。“清如，你写一份客户沟通材料，解释破发的市场意义，以及我们持仓公司的基本面情况。今天之内发出去。”
沈清如点头。“好。”
陈默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他拿起马克笔，写了一个词：钟摆。
“市场情绪，就像钟摆。摆到一端是贪婪，所有人都觉得会涨；摆到另一端是恐惧，所有人都觉得会跌。现在，钟摆正在从贪婪摆向恐惧。但钟摆不会停在两端，它会回到中间。”
他画了一条弧线，在两端标注“贪婪”和“恐惧”，在中间标注“理性”。
“我们的任务，不是在贪婪的时候更贪婪，也不是在恐惧的时候更恐惧。而是在贪婪的时候保持清醒，在恐惧的时候保持冷静。”
他放下笔，转过身。“现在，市场在恐惧。但我们持仓的公司，基本面没有变。苏州晶芯的订单排到了明年，康宁生物的新药临床数据即将公布，新材料公司的产能满负荷。股价跌，是因为情绪，不是因为公司出了问题。”
他回到座位上。“所以，我们什么都不做。继续持有，继续研究。等恐惧过去，钟摆回到中间，好公司的股价会涨回来的。”
方远举手。“陈总，那新材料公司破发了，要不要趁机加仓？”
陈默想了想。“不急。等三季报出来，确认基本面没变化，再考虑。”
“好。”
下午三点，收盘。科创板指数跌1.5%，破发股票增加到9只。默石持仓的新材料公司，收盘价24.5元，较发行价跌12.5%。但苏州晶芯和康宁生物依然稳健，分别微跌0.5%和涨1%。
方远收盘后走进陈默办公室。“陈总，新材料公司要不要设一个止损线？万一继续跌？”
陈默摇头。“不止损。我们买入的逻辑是基本面，不是技术面。只要基本面没变，股价越跌越应该买，而不是卖。”
“那什么时候加仓？”
“等三季报。沈清如已经安排调研了，十月中旬出结果。如果确认基本面没问题，我们加仓。”
方远点头，转身离开。
晚上，陈默和沈清如在家里的书房。陈曦已经睡了。沈清如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新材料公司的调研提纲。陈默坐在书桌前，翻看科创板破发公司的财务数据。
“你在看什么？”沈清如问。
“在看那几只破发的公司，有没有被错杀的。”
“有发现吗？”
“有一家做精密仪器的，星海评分68分，B+。股价破发15%，但营收和现金流都不错。可能是被情绪带下来的。下周我们去调研一下。”
沈清如在笔记本上记下来。“好。”
陈默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清如，你说，这次破发潮，会持续多久？”
沈清如想了想。“不知道。但我知道，当所有人都觉得科创板‘不能碰’的时候，就是机会来了。”
陈默笑了。“你总是比我乐观。”
“不是乐观，是相信周期。钟摆摆到一端，总会摆回来。”
窗外，深圳的夜色深沉。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在夜色中闪烁。陈默站起来，走到窗前。他想起2015年，股灾最惨烈的时候，也是所有人都在说“股市不能碰”。后来，那些在恐惧中割肉的人，错过了2016-2017年的蓝筹牛市。现在，历史又在重演。
他转过身。“清如，你说，为什么人性总是重复？”
沈清如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因为贪婪和恐惧，是人类的本能。本能不会变。”
“那我们的工作，就是对抗本能？”
“不是对抗。是理解。理解它会来，也会去。然后在它来的时候，不被它带走。”
陈默握住她的手。“你总是能说出我想说但说不出来的话。”
沈清如笑了。“这就是为什么你需要我。”
窗外，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两个人安静地站着，谁也没有说话。他们知道，破发潮还会持续，市场情绪还会恶化，也许会有更多的客户质疑，也许会有更多的媒体唱衰。但他们不怕。因为他们知道，钟摆总会摆回来。而那些在恐惧中坚守价值的公司，会在钟摆回来时，给出最丰厚的回报。
不是因为他们能预测未来，是因为他们相信——周期不会消失，但恐惧和贪婪会过去。而好公司，会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