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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鬼压床

    六月的燕京,热得像一口倒扣的蒸锅。

    白天地面被太阳烤得发烫,柏油路面泛着隐约的油光,空气黏稠稠地贴在皮肤上,连行道树的叶子都耷拉着,无精打采。

    到了夜里,暑气不肯轻易散去,依旧裹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里,闷得人透不过气来。

    沈瑶回到酒店时,已经快半夜了。

    为了方便接待外省来的交流人员,她直接住在了酒店里,省得来来回回跑。

    走廊里很安静,两侧的房门都紧闭着,只有头顶的筒灯投下一排暖黄色的光。

    楼梯口坐着两名保镖,看见她过来,微微点头致意。沈瑶踩着高跟鞋,半死不活地朝房间走去。

    如果一个人既要上班,又要准备毕业答辩、修改论文、联系导师,她也会像沈瑶一样,每天累得像一条被拍扁在沙滩上的鱼。

    沈瑶刷开房门,踢掉高跟鞋,光着脚走进浴室洗漱。

    洗完出来,连头发都是保镖帮忙吹干,她往床上一倒,关灯,闭眼,沉入了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

    “叮”——

    一声轻微的刷卡声。

    房门被轻轻拧开。一道修长的身影无声地走了进来,反手将门合上。

    酒店的房间豪华典雅,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在黑暗中勾勒出一片模糊的光晕。

    但此刻,这间标准化的套房,因为床上那个蜷缩在被子里的女人,显得格外温馨。

    梁熙衡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他想起自己的房间,空荡的,冷的,寂静的,他的床也很硬,如果姐姐躺在上面,会硌着她的背。

    梁熙衡把礼盒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俯下身,看着床上睡得正香的沈瑶。

    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虚影,隐约勾勒出他垂下的柔软发丝的轮廓。

    少年一条腿缓缓跪了上来。

    膝盖一寸寸陷进柔软的床褥,沿着沈瑶小腿温热的曲线缓缓滑行,不疾不徐地将她的双腿分向两侧。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沈瑶的皮肤极白,透亮而柔润,在昏昧的光线里泛着如玉般温润的光泽。

    梁熙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脖颈上。线条分明,纤细而脆弱,一折就断。

    有种莫名的冲动在掌心蔓延开来。

    他慢慢收拢手指,想象着握住那截白皙颈项的感觉。

    那样细,那样软,那样白,若是被他攥在掌心,狠狠掐下去的触感,一定好极了。

    梁熙衡回过神来,在黑暗中沉默地酝酿着即将说出口的话。

    倘若她敢说出半句让他心冷的话来,那他真不知道该伤心成什么样了。

    也许……

    掐住她的脖子,就是最好的惩罚。

    梦里沈瑶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像被什么温热而沉重的东西压着,呼吸间全是陌生的气息。

    这感觉莫名熟悉,某个漆黑的夜晚,她也曾被一团无形的柔软缠绕,挣脱不得。

    沈瑶皱起眉,唇间溢出一声含糊呢喃,带着困倦的软糯。

    那压迫感竟真的松了松。

    像听懂了她无声的抗议,却又舍不得完全退开,只留一线若有若无的距离,悬在她上方,等着她睁开眼。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正对上一双幽幽凝视着她的眼睛。

    一个男人,就在她床边!

    沈瑶几乎是本能地扬手便打,手腕却在半空中被人稳稳握住。

    另一只微凉的手覆上来,捂住她的嘴,将那声几欲脱口而出的惊叫堵了回去。

    “姐姐。”

    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轻轻响起。

    沈瑶的目光从惊恐变成了恼火。

    梁熙衡正俯身看着她,在昏暗光线下,他的嗓音里带着一种愉快的、说不清是埋怨还是撒娇的意味: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消息?我没有害人,齐峥哥不是我害的,真的。”

    沈瑶默不作声。

    她在心里把梁熙衡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这个没有一点边界感的贱弟弟,哪个弟弟会不打一声招呼就站在姐姐床边盯着看?

    像个鬼似的杵在那儿,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那副欠揍的表情!

    沈瑶在心里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沈瑶,这你都能忍,以后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得不到回应,梁熙衡脸上那点愉快的光彩渐渐黯淡下去。

    他沉默着,目光变得阴郁而平直,嗓音也平了几分,又叫了她一声:

    “姐姐?”

    沈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捂在自己唇上的那只手,慢慢地,将它移开。

    至少,他主动来了。

    这是个好信号。

    “梁熙衡,你吵到我了。”

    梁熙衡低下头,声音软了下来:

    “对不起,姐姐。”

    沈瑶没有接他的话,转而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梁熙衡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黑暗中透着少年特有的得意:“姐姐,你住的这家酒店,是我们家的产业。”

    沈瑶微微一怔。

    是了。

    彻底吞并齐家后,恒信旗下的产业版图又扩张了一大圈。

    航运、住宿、建筑、各类娱乐场所,遍布燕京的每一个角落。

    这家酒店,确实属于恒信。

    她回头就打一星好评!

    屋内安静了好一阵。

    梁熙衡本以为沈瑶会开口骂他,可她忽然出了声:“我那天……其实有点怕你。甚至想过要放弃你。”

    那天。

    不言而喻,是齐峥出事的那天。

    他的姐姐没有巧舌如簧地撇开话题,没有用那些漂亮的场面话来粉饰太平。

    她居然就这样直直地说了出来。

    梁熙衡指尖骤然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方才盘踞在心底的阴冷念头轰然翻涌。

    被抛弃的恐慌、被厌弃的戾气、想要禁锢一切的疯狂,几乎要冲破理智。

    可目光落进她安静坦诚的眉眼,看着她毫无躲闪的模样,所有汹涌的恶意又被硬生生压回心底深处。

    暴戾退去,只剩下密密麻麻的不安。

    他下意识地回了两个字:

    “……什么?”

    沈瑶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

    “熙衡,我知道你听了刚刚的话,心里肯定会不舒服。我那天那样做也确实不好。但我想了想,还是该跟你坦诚地说一声。”

    梁熙衡沉默了几秒。

    黑暗之中,他的神情看不真切。

    姐姐,你明知道那样做不好,为什么还是要去做呢?为什么还要讲出来呢?

    说到底,你还是想要离开我,对吗?

    床上的空间狭小而昏暗,沈瑶看不清他的目光都落在哪里,只觉得脸颊、眼皮、肩头,都像被什么冰凉的东西轻轻扫过。

    像蛇信子,带着无声的、黏腻的审视。

    她还没来得及辨清这股恶寒的来处,梁熙衡已经靠近了。

    他没做什么激烈的举动。只是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肩头一缕散落的发丝,动作极轻,声音也压得极低,近乎恳求的语气:

    “姐姐,你能跟我坦诚相待,我真的好高兴。人本来就是复杂的,会有各种各样的情绪。你要是对我的所作所为毫无反应,既不害怕也不生气,那我反而才要担心。”

    “因为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那个聪明又善良的姐姐。所以,不要为做了一件你自己认为该做的事,就来跟我道歉。”

    少年指尖顺着那缕发丝缓缓滑落:

    “你只是保护了一下你自己而已。我怎么会因为这个怪你呢?”

    沈瑶缓缓抬起头:“我以为你会生气。”

    “你希望我生气吗?”

    “我只是觉得,你太冷静了。”

    梁熙衡像是开玩笑般地调侃着,在床边坐下,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里:

    “冷静不好吗?还是你觉得我们需要大吵一架,姐弟反目?你是我最爱的姐姐,我怎么会那么做呢?你也不会这么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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