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县,王宫。
说是王宫,其实就是原来的郡守府,稍微收拾了一下。
挂上了几块亮眼的绸缎,再摆上了几张新做的椅子。
陈胜坐在正中的主位上,身着一件临时赶制的王袍,略显粗糙。
国号:张楚。
他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
吴广站在他身侧,微笑开口,“大王,各路义军都派了使者前来祝贺。”
陈胜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根本压不住,“都有何人?”
吴广拱手,“会稽郡项梁派了人来。”
“泗水郡刘季也派了人来。”
“还有赵地的武臣,齐地的田儋,魏地的魏咎......”
“大大小小,有十几路之多。”
陈胜的笑容更灿,“好!好啊!”
“都来祝贺本王,说明,咱们这一步,走对了!”
瞧得陈胜在兴头上,吴广却微微皱起眉头,试探开口,“大王,臣有一言,不知......”
“当讲不当讲。”
“说。”陈胜点了点头。
吴广这才轻声开口,“咱们称王,固然能振奋士气,但也必然会引来大秦的注意。”
“咸阳那边,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听得此话,陈胜的笑容,在这一刻凝固了。
片刻后,陈胜说话的声音略沉,“咸阳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吴广摇了摇头,“暂时没有。”
“但据探子回报,有一支秦军,正从颍川方向往这边来。”
“领军的,好像是个叫章邯的,之前从未听说过此人。”
“章邯?”陈胜微微皱眉,“无名之辈,怕他作甚。”
吴广苦笑一声,轻声开口,“大王,不可轻敌。”
“这支秦军虽然只有一千人,但据说,这支骑兵凶悍得很,把沿途山匪和刚起义的势力都给剿了。”
“这支骑兵,距陈县,已不足百里。”
陈胜闻言,惊讶一瞬,而后大笑,“本王还以为多少人马,区区千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咱们兵强马壮,人数众多,还能被区区千人吓破了胆不成,怕什么。”
说完,陈胜起身,思索片刻后,沉声开口,“传令下去,明日一早,整军备战。”
“等那个什么章邯来了,本王要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义军!”
“让张卑点一千骑兵,去会一会这个叫什么章邯的。”
“告诉张卑,活捉此人,本王要拿他祭我张楚王旗。”
吴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后,只是拱手吐出一个字,“诺!”
咸阳,章台宫,内殿。
嬴政面色无悲无喜。
他面前的木案上,放着四份战报。
第一份:陈胜吴广占据陈郡二十一县,陈胜称王,于此立国,拥兵三万五千。
第二份:项梁占据会稽郡和九江郡,拥兵四万余。
第三份,刘季占据泗水郡,拥兵两万余。
此外,还有各地大大小小十几路反军,加起来,不下十万之众。
十万。
嬴政看着战报上这个醒目的数字,脸色非但没有不好看,反而嘴角微微上扬,“蒙毅。”
蒙毅赶忙拱手,“臣在。”
偌大内殿,只有君臣二人。
嬴政冷笑一声,“你说,这些乱贼,在做什么?”
蒙毅思索片刻,缓缓开口,“臣以为,他们在争。”
“争什么?”嬴政挑眉。
“争,谁才是老大,”蒙毅叹息一声,“陈胜吴广称王,项梁自号楚王,刘季自称沛公......”
“可在末将看来,这些反贼,谁也不服谁。”
“用不了多久,他们自己就会打起来。”
嬴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帮反贼,定打起来,但不是现在。”
“因为现在,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蒙毅闻言,大吃一惊,“陛下.......”
嬴政点了点头,“不错。”
“他们的共同敌人,就是寡人。”
“寡人只要在一天,他们便一天不敢靠近咸阳。”
“若寡人哪天不在了,他们才会开始攻伐彼此。”
蒙毅闻言,心头一凛,面色骤变,“陛下的意思是......”
嬴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凝视着这位大秦肱骨良臣,“蒙爱卿,寡人有件特别重要的事,需要你亲自去办。”
蒙毅不解拱手。
嬴政却冷笑一声,“寡人要你派人召回那几个逆子,就说,寡人重病,时日无多。”
陛下的这番话,吓得蒙毅赶忙伏跪在地,不敢言语。
瞧得他这模样,嬴政冷哼一声,“坐下说话。”
蒙毅这才敢重新坐了回去。
可他全身,都在发软。
嬴政瞥了这没出息的家伙一眼,“另外,你要给寡人找一种药。”
药?
蒙毅满脑子问号。
嬴政点了点头,“服用后能让人假死的药。”
听着陛下的吩咐,蒙毅人都麻了。
乖乖......
这是九族不保了啊!
嬴政又瞥了脸色煞白的蒙毅一眼,“蒙爱卿,你大可放心,寡人只是想假死。”
“再说,寡人不死,那些反贼,又怎能大张旗鼓。”
“再说了,寡人不死,还有些人跳不出来。”
这个时候,蒙毅忽然想到,半年前,扶苏公子被关押在天牢里说的那些话!
吓得蒙毅惊出了一身冷汗!
扶苏公子,难道能未卜先知?!
嬴政叹息一声,“寡人也忆起了那逆子的话。”
“正好,寡人也想看一看,这大秦,还是不是大秦。”
说完,嬴政摆了摆手,“蒙爱卿,此时,就靠你了。”
蒙毅闻言,赶忙起身,躬身拱手,恭敬开口,“陛下,放心。”
说完,蒙毅退出了内殿。
可嬴政却看见了,他的每一步,似乎都走得格外艰难,仿佛双腿极沉一样。
片刻后,偌大章台宫内殿,就只剩下嬴政一人。
嬴政缓缓起身,走到舆图前,凝视着大秦的疆土。
这幅雕在墙壁上的舆图,在嬴政眼中,是世间最美的画作。
独一无二。
夜色正深,英烈关。
站在城墙上的扶苏,毫无睡意,总觉得心底慌慌的。
没得办法,辗转反侧的扶苏,只能来到这里吹吹风。
虽时值盛夏,可塞外的夜风,还是有些微凉。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扶苏没有回头,就知道来人是韩信。
“禀公子,”看着公子的背影,韩信躬身拱手,“各处消息已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