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元猛地抬起头,是闻仲。
太师端坐在主席台上,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如电,正正落在苏元身上。
闻仲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第四议题结束之后,休会。”
紫薇帝君正在翻阅玉简,闻言偏过头来看了闻仲一眼。
这位帝君素来温和,说话慢条斯理,便是提出异议也带着几分商量的语气。
“闻仲,按制,前三十个议题结束,方可休会半日。”
“如今才第四个议题,便要休会?这不合礼制。届时会议纪要呈送御前,你让我怎么解释?”
两位大佬突然开口,针锋相对,霎时间会场气氛一紧。
台下众人立马噤声,连正在进行大半的颁奖典礼也都停了,留影灵石急忙从台上转到台下,对着众人猛拍。
闻仲端坐在位上,也没有再做什么口舌之辩,只是眉心那道竖眼倏然张开。
以前这道竖眼,黑瞳白底,虽然精光湛湛,但总体上来讲,与另外两只眼睛也别无二致。
可这一次张开,殿中三百余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道竖眼之内,竟没有了瞳仁,而是一片青紫混色,青如鸿蒙初辟时的那一缕混沌,紫如九天之上的那一道鸿蒙紫气。
青紫交辉,流转不息,像是一整个大千世界被压缩在那一只竖眼之中,
闻仲周身气息猛地暴涨一截,星河倒转,庆云翻涌,云涛聚散,道韵弥空。
整座通明殿的灯火都被这股气机压得骤然一暗,复又亮起,明灭不定。
“本座突有所感,需要闭关巩固修为。四御缺二,会议需要暂休。”
紫薇帝君看着闻仲那只青紫交映的竖眼,沉默了。
他也坐在台上,下面情况自然是一览无遗。
苏元跟屁股长刺了似的,在那左拧右动,会上失仪,他也不是没看到。
但闻仲为了这小子,竟不惜将自身藏匿的修为的进境都亮了出来当台阶下,也容不得他轻慢。
紫薇帝君微微颔首,抬手道:
“既如此,休会半日。各部主官依序退朝,酉时重开。”
留影灵石的灵光逐一熄灭,方才还庄严肃穆的通明殿,此起彼伏地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吐气声。
各路仙官纷纷从座位上起身,或舒展筋骨,或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处,压低了嗓子交头接耳。
苏元旁边的孙宪却还抻着脖子往台上看,直到闻仲的身影消失在庆云深处,这才起身,转过头跟旁边的人蛐蛐起来,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艳羡与感慨。
“好家伙。闻仲当年封神之时,不过是个金仙。金仙啊,老刘。如今他在准圣之上,还能再有精进?这还有天理么?”
被称作老刘的,也一遍往外挪步,一边道:
“孙部,您还没看明白么?”
孙宪偏过头去:“怎么看明白?”
老刘左右扫了一眼,见留影灵石确已全数熄灭,这才压低声音道:
“闻太师那是什么人物?执掌雷部万万年,这权柄之说,恐怕他老人家怕是早就摸透了。咱们还在这学习罗宣研究出来的破烂,人家早就在闷声发大财,苦苦修炼了不知道多久了。”
孙宪脸上那股子酸溜溜的味道更浓了几分,半晌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
“怪不得人家能成帝君呢。咱们跟人家比,差的可不光是修为,还有眼界,后知后觉,后知后觉啊。”
老刘倒是个看得开的性子,拍了拍孙宪的肩膀,宽慰道:
“行了,别抱怨了。从前咱们是摸不着门道,权柄加身也不知怎么用,白白蹉跎了多少岁月。可如今不一样了,罗宣和殷洪把这套功法公开了,往后天庭授予权柄,咱们也能借此修炼。说不得,这把老骨头还能再往前走一步,”
“行了,别说了,走,出去抽根烟,喘口气。这朝会一开就是这么久,骨头都坐僵了。”
“同去,同去。”孙宪一边应和着,一边朝苏元拱了拱手,“苏部,一起?”
苏元哪有功夫跟他闲聊,往前一挤,游鱼一般消失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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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鲁雄。
这个名字,搁在三界里头,说响不响,说不响吧,倒也无人不知。
早年间我在商朝,官拜左军上将军,帐下统率十万雄兵,军中也就闻仲压我一头。
如今我在天庭,官拜水部部长,正部级的实职,手底下管着三界行云布雨、江河湖海,论品秩,也不过是比闻仲低了一级。
旁人提起闻仲,总要拿我跟他比,笑话我一辈子撵不上他。
我就纳闷了,撵不上闻仲,是什么很丢人的事么?
他智慧通达,手段狠辣,擅人心权谋不说,在修炼上也是天赋卓绝,出身名门,金灵圣母的亲传弟子,我承认,我比不过他。
但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总是有人看低我呢?
总以为我老鲁没跟脚,没师承,没修为,一个凡人出身的老头子,侥幸在封神之战里蹭了个神位,又走了狗屎运才坐到部长的位子上。
但是他们也不想想,我什么都没有,为什么还能稳坐水部正神,一坐就是几千年?
当年封神之时,我以凡人之躯入主水部,统领四位水部仙家。
这四个截教弟子,哪个不是出身显赫、修为远胜于我,还不是牢牢听我号令。
如今我也不过是太乙金仙,别说放在部级干部,就算是往下比,各路司长中,都有大把比我修为高的。
为什么他们没当上部长,而我当上了?
因为我是玩脑子的。
就拿姓苏的那个小子来说吧。
他上任头一天就踹了我水部的大门,拿了我三条老龙,当天夜里整个天庭都在议论,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苏元这把火可真是烧得够旺,威风是威风了,面子也有了。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儿。
但自己屁股底下的火还没熄,就想着拿外人立威,是不是有点太过霸道?
他那雷部里头,四分五裂,各行其是,他不想着先把自家院子扫干净,反倒一脚踹到我门上来了,以为我鲁雄是软柿子好捏?
他也不想想,我要是真这么好捏,能在这个位子上坐到今天?
他那雷部多容易被人钻空子,他自己不清楚么?
我不过是花了几百灵石,托人两边各递了一句话,他那号称固若金汤的天牢的铁门就自己开了。
几百灵石啊,连望舒轩一顿像样的席面都摆不了,就能让雷部天牢门户洞开,这能怪谁?
只能怪他自己御下无方,怪他那帮手下脑子里只有党争,没有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