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祈擎回头看向身后的女人,蓦地嘴角弯成月牙,眼睛在夕阳下亮晶晶的,“带你去吃国营大饭店的糖醋鱼,听说今天限量,咱们得赶早。”
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一股热浪夹杂着油烟味扑面而来。
大厅里人声鼎沸,搪瓷盘子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很快服务员就端来一盘刚出锅的糖醋鱼,金黄的鱼身浇着红亮的酱汁,在白炽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尝尝,我听管家说这里的鱼最好吃。”
周祈擎夹了一块没有刺的鱼肉放进她碗里,语气里满是期待。
林清缦咬了一口,酸甜的口感在舌尖炸开。
她看着眼前又是请客又是狗腿的周祈擎,莫名又有点慌。
这男人不会是想先把她这头猪喂饱了,等下又带她去春风招待所春风一度吧?
吃完饭,周祈擎又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两个烤得流油的红薯,还有一包热乎乎的糖炒栗子。
他把红薯塞进林清缦手里,暖意瞬间驱散了指尖的寒气。
可林清缦一颗心却愈发一片冰凉。
这男人果然是要把她喂饱了宰。
现在的她已经开始晕饭了,怎么办!
穿过喧闹的街道,两人来到了城西的人民公园。
此时的公园早已没有了游人,只有湖边的路灯拉出长长的光影。
周祈擎不知从哪儿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张租船票,租了一条红色的脚踏船。
看着那空无一人的湖面,以及摇摇晃晃的脚踏船,林清缦只觉得脑中又是一堆不可言说的马赛克。
“你会画画吧?”周祈擎一边脚上踩着踏板,一边手上剥着栗子,偏头突然问她。
林清缦接过栗子,这才回过神来,自个已经上了周祈擎的贼船。
她心里咯噔一下。
原主好像确实会画画,但那是原主,她连只猫都画不像啊!
“呃……还行吧。”
林清缦含糊其辞,心里已经开始打鼓。
周祈擎闻言别过头去,唇角悄悄弯起。
他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硬皮本和一支钢笔,一副慷慨至极的模样,“那你帮我画张像吧?我摆好姿势,随便你画个够!”
湖面上微风拂过,林清缦握着那支沉甸甸的钢笔,感觉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原主以前确实偷偷摸摸画过周祈擎许多小像,可压根没有画画天赋的她哪里会画啊!
现在她只想逃,不想画个够。
林清缦深吸一口气,心想死就死吧,大不了画个抽象派。
她硬着头皮开始画。
周祈擎很配合地摆出一个自认为英俊的姿势,单手扶着船舷,侧脸对着她,眼神深邃地望向远方。
林清缦盯着他看了几秒,笔尖开始在纸上飞舞。
她试图画出他的轮廓,结果线条歪歪扭扭。
想画出他的眼睛,结果画成了两个黑豆。
想画出他坚挺的鼻梁,结果画成了一个滑稽的三角形。
十分钟后,林清缦放下笔,把本子递过去,心虚地别过头:“画……画好了。”
周祈擎满心欢喜地接过本子,只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纸上的人,头大如斗,五官像是被揉成一团后随意粘上去的,尤其是那双眼睛,一只大一只小,鼻子像个蒜头,嘴巴歪到了一边,活脱脱一个刚出土的兵马俑精。
更离谱的是,他还给自己画了一对招风耳。
这画和他在城中村发现的那些画,不能说完全不一样,只能说风马牛不相及!
“这……这是我?”周祈擎指着画,嘴角抽搐。
林清缦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是……这是抽象派!毕加索的风格!你看这线条,多有张力,这眼神,多深邃!”
周祈擎看着那双“深邃”的豆豆眼,又看了看林清缦憋得通红的脸,终于眼神和她说的一般深邃。
他把本子扔到一边,伸手捏了捏林清缦的下巴,探过身子的同时,举起骨折的手,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银白月色铺满整个湖面,两人的身影在水面上随波荡漾,如梦似幻。
好久好久……
周祈擎才放开她,抵在她额头上喘着气,“清缦,我们以后一定可以幸福一辈子的,对吗?”
林清缦心跳如擂鼓,手不由自主环住他的腰身,不敢去回应他。
“过几天我去比赛完回来,我们再举办一场婚礼好不好?”
他说着,将她整个人从座位上捞起,唇瓣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像是虔诚的轻触,恨不得用唇瓣一点点描摹她脸上的轮廓,将她的一颦一笑刻进脑子里。
林清缦整个人缩在他怀里,眼眶莫名酸涩。
她看了眼一旁座位上的报纸。
不知不觉时间过得飞快,距离除夕夜只剩一个半月。
不论秦姨是否会醒来,她都必须在那之前离开……
*
两人回到家时,时间已近九点。
林清缦回卧室拿笔又在挂历上打了个大大的叉。
她和某人在一起的日子,又少了一天!
周祈擎从身后单手环抱住她,整个人耷拉在她肩膀上,看着打叉的日历,唇角勾出幸福的弧度。
他拿过手中的笔看了眼被林清缦圈出来的除夕夜,在七日后射击比赛的那一天画了个圈。
“清缦,比赛这一天我想给你个惊喜!”
“啥惊喜?”
周祈擎抿着唇不说,凑过来又想亲她,却被林清缦一个掌心挡回去。
林清缦去衣柜拿衣服,他也黏在她身后,跟着去拿衣服。
她出门去走廊厕所刷牙,他也黏在她身后刷牙。
刷着刷着,嘴里满是泡泡的男人看着她,竟然又想凑过来亲她。
她拿起毛巾洗脸,这男人也拿起毛巾洗脸。
洗着洗着,他的毛巾竟洗到她的脸上,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
林清缦快疯了。
这男人啥时候手上石膏能拆了去部队,天天没事干在家,咋就只想着亲人呢!
她掰了掰他环在腰间骨折的手,没掰动,只能作势手提在裤子上。
“我要尿尿,你不会也要跟着抱我尿吧?”
谁知,这男人就像是没听懂般,另一只手也跟着再次缠在她腰上,嗓音低沉,回答得自然,“我真的可以抱吗?”
林清缦倒吸一口凉气。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