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23:30。
杭州，滨江区。
一条充满烟火气的后街。
这里距离光鲜亮丽的微光大厦只有两个街区，但仿佛是两个世界。
塑料棚，折叠桌，满地的竹签和啤酒盖。
“这……”
招商银行的大中华区总裁，王总，站在油腻腻的水泥地上，看着眼前这张还没擦干净的折叠桌，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他身上那套十万块的杰尼亚定制西装，此刻显得格格不入。
在他旁边。
建行的副行长、中行的信用卡中心总经理，也都一脸僵硬。
他们是谁？
他们是站在中国金融金字塔顶端的人。
平时出入的都是钓鱼台国宾馆、四季酒店行政酒廊。
哪怕是马云请吃饭，也是在私人会所。
从来没有人。
敢请他们吃路边摊。
“几位，坐啊。”
林彻坐在对面的塑料凳上。
没穿西装外套，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
面前放着几瓶常温的勇闯天涯。
“林总……”
王总勉强挤出一丝笑，想坐，又怕弄脏裤子。
最后还是掏出手帕垫了一下，才半个屁股沾了凳子。
“您这……品味挺独特。”
“独特吗？”
林彻咬了一口肉，满嘴流油。
“这才是人间烟火。”
“你们在办公室里吹空调太久了，闻不到这种味道。”
“这就是那 0.37% 的坏账率来源。”
林彻指了指周围那些光着膀子撸串、划拳的年轻人。
“他们也许没钱吃法餐。”
“但他们喝完这顿酒，明天依然会准时去搬砖，去送外卖，去还那两千块钱的花呗。”
“因为他们要脸。”
林彻把一串烤腰子递到王总面前。
“尝尝？”
“大补。”
王总看着那还在滴油的内脏，胃里一阵翻腾。
但他不敢拒绝。
因为今天，他是来求人的。
“谢谢……谢谢林总。”
王总硬着头皮接过来，咬了一小口。
味同嚼蜡。
但他还得笑着说：“嗯，地道。”
酒过三巡。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那种尴尬和紧绷，依然像是一根弦，勒在几个行长的脖子上。
终于，建行的副行长忍不住了。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林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今天这么晚过来，其实就一件事。”
副行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还没递过去，就被林彻按住了。
“别急。”
林彻喝了一口啤酒。
“让我猜猜。”
“这季度财报快出了，你们的信用卡坏账率还在飙升。”
“更要命的是，存款利息要付，但这笔钱贷不出去。”
“这叫‘资产荒’。”
林彻看着副行长的眼睛，笑得像只狐狸。
“你们手里握着几万亿的储蓄，成本 3%。”
“但你们不敢放给中小企业，怕死。”
“你们想放给年轻人，但年轻人都在我这儿。”
“所以。”
林彻指了指那几瓶啤酒。
“你们不是来请我吃饭的。”
“你们是想让我帮你们把这笔钱，花出去。”
死寂。
只有隔壁桌划拳的声音：“哥俩好啊！六六六啊！”
副行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被戳穿了。
底裤都不剩。
在金融圈，资金空转是最大的死穴。
银行就是资金的二道贩子，如果钱烂在手里贷不出去，光利息就能把利润吃空。
现在的情况是：微光有 3 亿最优质的年轻用户，缺钱；银行有几万亿的廉价资金，缺人。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博弈。
因为林彻不急。
他可以去发债，可以去美股融资。
但银行急。
一旦年轻人习惯了微光分期，银行的零售业务就彻底完了。
“林总……果然快人快语。”
招行的王总叹了口气，放下了架子。
“既然说开了。”
“我们就直说了。”
“我们愿意提供资金。”
王总伸出五根手指。
“首期 500 亿授信。”
“利率……”他咬了咬牙，“年化 4.5%。”
这已经是极低的价格了。
几乎是给国企央企的待遇。
谢宇坐在旁边，眼睛都亮了。
4.5%！
微光放给用户的利息是 15%-18%。
这中间的利差，简直就是暴利！
“4.5%？”
林彻摇了摇头。
他拿起一根烟。
没点。
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王总，你当我是要饭的？”
“这……”王总愣住了，“林总，这可是基准利率下浮了，市场上找不到比这更便宜的钱了！”
“我要的不是便宜。”
林彻把烟扔在桌子上。
身体前倾。
那种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烧烤摊。
“我要的是……规矩。”
“什么规矩？”
“第一。”
林彻竖起一根手指。
“资金成本，我要 3.8%。”
“什么？！”三个行长同时叫出声来，“这不可能！这是存款成本价！我们还怎么赚钱？”
“别急，听我说完。”
林彻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
“风控，我说了算。”
“AbySS 系统判定能借，你们就得放款，不管是黑户还是白户，你们的系统只负责转账，不许审核。”
“这……”副行长擦了擦汗，“这违规啊……万一坏账了……”
“第三。”
林彻根本不理会他的打断。
竖起第三根手指。
眼神变得无比贪婪，又无比冷静。
“坏账，微光兜底。”
“但利润……”
“我要九一开。”
“我九，你们一。”
“砰！”
建行副行长猛地拍了桌子。
“林彻！你太过分了！”
“我们出几百亿的真金白银，担着监管的风险，最后只拿 10% 的利润？还要给你打 3.8% 的超低息？”
“你这是在抢银行！”
周围的食客被吓了一跳，纷纷侧目。
林彻没生气。
他拿起一串烤馒头片，慢条斯理地吃着。
“抢银行？”
“刘行长，你搞错了一件事。”
“现在是你们求着把钱给我。”
林彻指了指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微光大厦。
“我有流量，我有场景，我有这 0.37% 的奇迹。”
“而你们。”
“只有一堆没人要的电子数字。”
“如果不合作。”
“明天我就去找马云，找腾讯，甚至找国外的红杉。”
“我相信，他们很乐意吃下这块肉。”
林彻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三个掌握着中国几十万亿财富的大佬。
“3.8%，九一开。”
“签，还是不签？”
“给你们三分钟考虑。”
“这串馒头吃完，我就走。”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三个行长面面相觑。
他们的眼神在交流，在挣扎，在计算。
如果不签。
零售业务继续崩盘，年终报表难看，位置不保。
如果签了。
虽然利润薄，虽然变成了微光的“资金批发商”，但这几百亿的资产盘活了，坏账风险也没了。
对于他们这种职业经理人来说。
无过便是功。
只要能活下去，当孙子又如何？
林彻手里的馒头片只剩下一半。
“还有一分钟。”
他淡淡地说道。
王总的手在桌子底下握紧了拳头。
最后。
松开了。
“签。”
王总的声音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招行……认了。”
多米诺骨牌倒下了第一块。
剩下两块也就没了悬念。
“建行……也签。”
“中行没意见。”
那一刻。
林彻笑了。
他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
拍了拍手上的孜然粉。
“谢宇，拟合同。”
“今晚就盖章。”
……
凌晨 1:00。
送走了那群垂头丧气的行长。
林彻一个人坐在烧烤摊的角落里。
看着那几辆豪车消失在夜色中。
“老板，牛逼啊！”
谢宇拿着刚刚草签的协议，激动得手舞足蹈。
“这可是 500 亿！而且是 3.8% 的超低息！”
“这下我们的资金池彻底活了！”
“我们是在用银行的钱，养我们自己的用户，建我们自己的帝国！”
“这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的最高境界！”
林彻没有笑。
他喝光了瓶子里最后一口啤酒。
眼神里反而透着一丝疲惫。
“这不算什么。”
“国内的战场，算是平定了。”
“银行成了我们的金主，监管成了我们的观众。”
“微光，已经没人能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