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黄津。”
黄津笑着回答道。
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条缝,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少女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一双眼睛圆圆的,飞快看了眼外面的人。
见到是黄津。
她紧绷的笑脸瞬间舒展开来,连忙将房门打开。
紧接着,带着一群小女孩从门后跑了出来。
围着黄津亲切喊着:“黄津叔叔!”
这些都是七八岁的女孩子,为首的是十四五岁的少女,穿着打有补丁的素色衣裙,瘦瘦小小。
黄津蹲下身,笑着摸着小女孩的脑袋,语气温和:“你们吃饭了没?”
那女孩愣了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肚子,没有回答。
众人身后的少女小声道:“我们一天吃一顿就好了。”
那语气,并非是诉苦,反倒像是习以为常。
黄津闻言,脸上笑容一僵:“一天吃一顿哪行?”
“可以的,以前在寨子里,都是这样。”少女连忙道。
苏言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转身朝车夫走去,在他耳旁低声说了两句,车夫点了点头,驾着马车离开。
等车夫离开,苏言这才重新来到孩子们面前。
“你们和流萤是什么关系?”他在孩子们面前蹲下,尽量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
可是,几个女孩子听到他说话,纷纷闭上了嘴,眼神带着警惕地看向他。
那少女也神色怯怯地在苏言身上打量。
黄津见状,对女孩们笑道:“别怕,这位是苏大人,咱们万年县的县太爷。”
几个女孩听到县太爷这三个字。
眼里顿时一亮。
她们还记得流萤给她们叮嘱过,万年县的县太爷,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官。
众人手忙脚乱地整了整衣裙,规规矩矩对苏言行了一礼:“见过县太爷!”
苏言被这些小女孩逗得一乐。
不过,从她们的表情中,也能看出这些女孩听说过他。
甚至他在这些女孩心里的形象应该挺不错。
苏言目光越过那几张瘦小的脸蛋,落在后方年纪稍大的少女身上。
那少女约莫十四五岁,身形单薄,眉宇间透着一股超出年龄的沉稳。
“你叫什么名字?”苏言问道。
那少女连忙恭敬道:“回大人,我叫小暖。”
苏言只是点了点头,面上不露声色,却没有继续追问什么。
小暖见他这般淡然,心里反倒产生了些许疑惑。
她犹豫了一瞬后,便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招呼道:“黄津叔叔,苏大人,外面风大,进屋坐吧。”
苏言闻言,也没有拒绝。
一行人穿过木门。
踏入屋内。
小暖走在最后面,等众人都进去了,她便回身将门轻轻合上,又仔细将门栓插好。
动作利落。
苏言余光瞥见这番举动,心中微微一动。
有些下意识的习惯,是改变不了的。
这少女行事过于警惕。
还有这些小女娃,看着年龄不大,一个个虽然都有孩童的天性,却都带着超越年龄的警惕。
他倒是没有多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屋内。
院子不大。
摆放着简易的灶台。
四壁有些斑驳。
家中也就一张旧木桌,几条板凳。
只不过地上扫得干干净净,桌上也不见一丝灰尘。
里面两间房间,都是卧房。
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破旧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小暖将两人迎到板凳上坐下。
又跑到灶台生火煮水。
没过多久。
便端着两碗热水过来。
先递给了黄津。
再小心翼翼地送到苏言面前。
苏言接过杯子,道了声谢。
便端着水喝了起来。
虽然只是热水,没有泡什么茶叶,可他依旧喝得津津有味。
几个小女孩规规矩矩地站在远处,带着好奇地目光打量着苏言。
苏言察觉到那些目光,神色依旧淡然,也没有开口询问,只是偶尔抬眼朝她们笑了笑,便又低头喝水。
没过多久。
外面再次传来一阵敲门声。
原本还在好奇打量苏言的几个小女孩,几乎一瞬间收回目光,露出警惕地神色。
小暖也微微变了脸色,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苏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不禁暗叹,这些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对一次普通的敲门声,都如临大敌?
他没有出声。
只是微微侧头,朝黄津递了个眼色。
黄津会意,起身朝院门走去。
打开门。
见车夫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食盒。
“黄掌柜,按苏大人吩咐买的。”
黄津接过食盒,道了声谢,便转身走了回来。
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
顿时。
食物的香气,在屋子里回荡。
苏言看了看那些绷着小脸的女孩们,开口道:“你们一个个都在长身体,往后一天必须吃三顿饭,一顿都不能少。”
小暖闻言,连忙上前一步,摇了摇头道:“不用的,苏大人,我们一天吃一顿就够了,以前在寨子……”
她说到这里,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停了下来。
苏言听在耳朵里,并未去深究。
而是从食盒里将饭菜端了出来:“既然你们来到万年县,流萤将你们托付给我苏言,就要听我的。”
热腾腾的菜肴摆在桌上。
那食物的香气愈发浓郁。
几个小女孩喉头不自觉地滚动着。
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她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饭菜,目光中充满了渴望。
咕……
就连小暖的肚子也都咕咕叫了起来。
她整张脸瞬间涨红,连忙低下头,咬着嘴唇不敢说话。
那窘迫的样子,让苏言忍不住轻笑一声。
“行了,都别站着。”苏言对众人招了招手,语气轻松道,“都过来吃吧,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然而。
让他意外的是。
那些孩子依旧没有动。
她们站在原地,看着苏言,又看着桌上的饭菜,脚下却像生了根一般。
苏言的笑容微凝。
他重新审视着这些孩子,心中再次惊讶不已。
寻常人家的孩子,饿了这么久,看到这些饭菜,怕是早就不管不顾扑了上来。
可这些女孩,明明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却依旧能在饥饿面前,保持着这份近乎苛刻的理智与克制。
这不是什么乖巧懂礼数。
这恐怕是在无数次同样的经历中,硬生生逼出来的克制与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