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光线一点点展开。
只见七妹嘴里叼着半个馒头,好奇地站在门口。
她一只脚跨进门槛,另一只脚还留在外面,整个人都卡住了。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清澈里带着愚蠢。
愚蠢里又带着一点点震撼。
刘年的大脑当场蓝屏。
桃源鬼潮都没让他这么慌过。
他只觉得自己已经社会性死亡,灵魂正在原地开席。
“七……七妹。”
刘年嗓子一抖。
听到刘年的搭腔,七妹嚼了两下嘴里的馒头,这才恢复了行动。
“刘年,你醒啦?”
她又看向六姐。
“六姐也醒着啊?”
刘年:“……”
这孩子怎么还认真打起招呼了啊!
你这反应礼貌得让人更害怕了好吗!
下一秒,刘年赶紧手忙脚乱去抓衣服。
结果,越急越乱。
袖子钻错了,裤子差点套反了。
被子还缠在腰上,整个人活像一只刚从洗衣机里脱水失败的螃蟹。
六姐倒很平静。
她坐在床边,低头整理衣襟,动作温柔又端庄。
如果忽略她微红的脸颊,以及略乱的齐耳短发,那画面简直能直接拿去评选“祖庭最稳女嘉宾”。
刘年心里疯狂呐喊。
六姐,别这么淡定啊!
你越淡定,我越像犯罪现场唯一嫌疑人啊!
就在这时,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红影一闪,五姐探头进来。
“七妹,你干嘛呢?堵在门口看什么呢?刘年到底醒了没啊?”
结果,当五姐看到屋内的场景时,闭嘴了。
她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三分震惊。
三分尴尬。
三分想笑。
剩下一分,大概在考虑要不要拔寒雨凛冬帮刘年体面退场。
“唔?”
七妹还想往里看。
五姐反应极快,一把捂住七妹的眼睛,另一只手拽着她后领,硬生生把人拖了出去。
“走,别看了!容易长针眼!”
七妹挣扎:“五姐,你捂我眼睛干嘛?我还没问他们要不要吃馒头呢!”
五姐咬牙:“出来吃你的馒头吧!”
刘年差点当场裂开。
可这还没完,门口又挤过来两道影子。
三姐一身白纱罗裙,端庄典雅,九妹穿着白T恤,脸上带着乖巧的笑。
“五姐,怎么了?咱们都感应到刘年醒了,应该没感应错吧?”
刘年顿时后背一凉。
这时三姐也轻声问出了声:“刘年醒了?”
五姐立刻横在门口。
她一手捂七妹,一手拦三姐和九妹,活脱脱像个门神。
“先都别进去!”
九妹眨了眨眼:“为什么?”
五姐沉默半秒。
“里面……这个......情况复杂!”
刘年听得眼前一黑。
五姐,你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三姐看向屋里,目光只扫到一点被角和刘年慌乱的背影,脸色顿时变得微妙。
刘年几乎能从她那双温柔的眼睛里,看到一整套三百集的古装大戏。
完了!
三姐已经开始自动补剧情了。
偏偏就在这时,八妹的声音从外头炸了进来。
“都堵在门口干啥呢?刘年那孙子醒没醒?醒了赶紧出来啊!外面还一堆事呢!”
她叼着一根没点的烟,气场一如既往,突出一个社会大姐查岗。
五姐实在是没手拦了,哭丧着脸,扭头看向屋里。
真挚地向刘年传递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儿。
而八妹,已经从她胳膊底下钻了过去。
刘年刚把衣服套上,扣子还扣错了两颗。
当他和八妹对上眼儿时,他感觉他有点儿死了。
八妹也是怔了一下,她也没想到竟然在这个节骨眼儿,看到这种画面。
随后,她的火气瞬间就起来了。
“好啊刘年!”
“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你个孙子还躲在屋里风花雪月?”
这嗓门一出来,刘年的心肝脾肺肾全抖了一遍。
他刚想开口解释。
八妹的目光落到六姐身上。
六姐已经穿好了衣服,黑布鞋规规矩矩踩在床边。
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很安静,也很温柔。
八妹后半句骂声卡住了。
屋里屋外,气氛顿时降到冰点。
修罗场加载到百分之九十九。
再差一个火星子,就能原地爆炸。
刘年喉咙发干。
他觉得自己现在说什么都像狡辩。
要是说“你们听我解释”,那就是标准渣男开场白了。
或者说“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那更完犊,直接进入狗血八点档!
他耸拉着脑袋,尴尬地从床上下来。
像一只被全家围观偷吃年夜饭的狗。
这时,六姐却最先开口了。
“刘年他......拾起了我的那段记忆。”
这句话说的很轻,也不像是解释什么。
可效果出奇的好,直接浇灭了满屋子的火药味。
八妹又是一愣,随即沉默了。
九妹本来眼里都转泪了,这下子,也安静了下来。
五姐松开了捂着七妹眼睛的手。
三姐眼神微动,像是终于把心里那套三百集大戏剪成了正片。
七妹揉了揉眼睛,小声问:“那我现在能看了吗?”
没人理她。
刘年看着六姐,胸口那股发酸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方樱兰同志。
刘念一辈子没说出口的话,这一世终于说了。
姐妹们虽然不知道他俩的过往,但也似乎明白了什么。
没有人再追问,没有人再闹。
那些醋意、玩笑、尴尬,在“那段记忆”四个字面前,全都变得很轻。
八妹撇了撇嘴,嘴硬道:“行!算这孙子有良心,这次饶了你!”
刘年差点就感动了。
结果八妹又补了一句:“不过扣子扣错了,看着更孙子!”
刘年低头一看。
果然。
两颗扣子错位,衣服歪得像刚从狗洞里钻出来。
淦!
温情不过三秒。
这群女鬼对他的滤镜,薄得像早市的塑料袋。
九妹笑眯眯走进来,帮他把领口扯正。
“哥,没事的,都是自家姐妹,我们不生气!不过......”
“你可真厉害!”
刘年看向九妹的表情,感觉她有打算搞些什么恶作剧了。
赶忙警惕问道:“你这话听着怎么不像夸我?”
九妹歪头:“一醒就干大事呀!”
刘年:“……”
很好!
九妹还是那个九妹。
熟悉的刀,熟悉的甜,熟悉的......茶香四溢。
五姐咳了一声,终于把话题拉回正事。
“行了,说正事儿吧!我们感应到你好像醒了,这才回来,这阵子在外面都快忙死了!”
刘年立刻正色。
“外面怎么样了?”
五姐靠在门边,语气干脆。
“放心,稳住了!第四阴脉断掉后,那些受影响的鬼物乱了一阵,有些直接崩了,有些逃去了阴气重的地方藏了起来!我们这一个多月,一直在清理漏网之鱼。”
刘年看向她。
“你们都出手了?”
五姐得意地摇了摇头。
“为了不暴露,明面上都是我来。”
她说得很平静。
刘年脑子里却已经有画面了。
一抹红影掠过街头。
摄像头刚捕到一点残影,鬼已经没了。
群众还在揉眼睛。
五姐已经收刀离场。
主打一个“我来过,但监控没资格记住我”。
九妹接着道:“我和八姐负责追跑掉的,三姐在暗处给我们增幅和遮掩气息。”
七妹也赶忙举手:“我负责吃馒头。”
众人看她。
七妹赶紧补充:“顺手打鬼。”
刘年点点头。
合理!
很符合七妹的职业规划。
五姐又道:“肖勇也帮了不少忙,监控能清的都清了,清不掉的,他那边用线路故障、系统维护、设备老化这些理由给压了下去。”
刘年脸皮一抽。
好家伙。
肖勇这操作,多少带点专业对口。
以前抓坏人。
现在给女鬼姐妹团擦屁股。
警队硬汉,后勤之光啊!
想到这里,刘年心里压着的石头,总算松了一点。
如今外面能稳成这样,少不了这些活人的拼命。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体内阳煞安静燃着。
更深处,阴煞沉着,冷得像一口没出鞘的刀。
他还不会用。
但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已经醒了。
刘年偷偷瞄了一眼八妹,八妹回剐了他一眼,显然还没完全消气。
他轻咳一声,道:“既然外面稳了,我得回南丰了。”
六姐轻声道:“先去见老天师吧。”
刘年点头,他确实该去。
为了这条阴脉,老天师应该付出了许多,消耗肯定巨大,是得去慰问慰问。
更何况崇元还没出来。
这些事,都得问个明白!
片刻后,刘年换好衣服,跟着众人去了祖庭后殿。
老天师坐在蒲团上。
一个多月过去,他看起来更瘦了,白发垂在肩头,脸色苍白,却依旧稳得像一块老石头。
刘年走近,难得没贫嘴。
“刘年见过老天师!”
老天师抬眼看他。
那眼神依旧很深,像一口老井。
刘年被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摸了摸脸。
老天师缓缓开口。
“道友醒啦,道门欠你一份因果。”
刘年本想说欠钱更实在。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种时候开口要账,有点不太体面。
虽然他确实很想体面地要。
“崇元他......”
老天师看向古阵方向。
“不必担忧,他的路还未走完。”
刘年皱眉。
“会死吗?”
老天师沉默了一下。
“走不过,就会!”
刘年心口一沉。
这话听着真晦气。
这家伙平时确实很坑,还老占他便宜,可真要是出事,刘年还真有点接受不了。
他低声骂道:“这小子最好争点气,别让我回头给他烧纸还得破费!”
老天师眼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最后没笑出来。
刘年又道:“我准备回南丰了,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老天师点头。
“去吧!”
刘年躬身作揖,刚想转身,老天师忽然又开口。
“刘年!”
他停住。
老天师深深看着他,莫名其妙地说道。
“阳煞护人,阴煞斩因,你此番觉醒,怕是祸福同门呐!”
刘年皱起了眉头。
老天师缓缓道:“善念执刀,可开生路;恶念回头,因果成灾,切记!”
刘年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两句话。
殿外松风掠过。
他的后背莫名有些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