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的权力已经逐渐有了几分昔日丞相府的气象。
不过，谁都清楚，内阁首辅他就只是内阁首辅，无论如何都成不了丞相的。
元林自己做过东汉的丞相，对比现在这个内阁首辅，真的有种戴着镣铐舞蹈的感觉。
虽然内阁权力大——明面上看是这样的，但任何决策，都需要皇帝朱笔批复。
老朱现在把许多的事情，都丢给朱标去看，自个儿反而有些清闲了起来。
至于上次元林给他治好病这事儿，他居然一点赏赐都没有，愣是让元林眼巴巴地盼了好几天。
只是，元林不知道的是，站在老朱的角度看：你小子居然知道怎么给我治好咯，却一直闷声不作气，让老子吃了那么多的苦，奖励你？老子不用大嘴巴子抽你，就是最好的奖励了！
这一日，当工作狂人方孝孺把手里最后一本奏书处理完毕，看着空空如也的办公桌发了一早上的中年呆后，元林拍了下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大家伙儿过来，开个内部小会。”
蓝玉、蒋瓛、齐泰、黄子澄，还有中年呆发的差不多的方孝孺。
“京城这段时间发生的大事，是怎么都绕不过宝钞的。”元林相当直白，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随后笑了笑，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方才悠闲地问道：
“都说说看，大家伙儿都买了多少宝钞，就等着朝廷这边的新政下去后大赚一笔的？”
这话出口，貌似除了蒋瓛和蓝玉脸上隐隐闪过几分得意之色外，另外的三人都是一脸平常。
方孝孺见着没人说话，目光扫了一圈众人，这才拱手问道：“徐阁老，这是公事还是私事？”
“公事如何，私事又如何？”元林问道。
方孝孺不卑不亢道：“若是公事，我等自然应该共议，不可藏私，既然身居此位，那就应该谋其政。”
“可……这等话题不管怎么说起来，听着都像是私事，属下愚以为，此事更合适下值之后谈论。”
元林长舒一口气：“方孝孺，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是公事，你可有收购宝钞？”
“惭愧，我虽然有这个心，但是没有这个财力。”方孝孺眼神平静，“不过，我倒是出手了一批宝钞，也勉强算是小赚一笔了。”
“另外几位呢？”元林抬眸看去，随后不等众人说话，他便道，“陛下先前对我颇有赏赐，但都坏在了大火里边，在此之前，我也不过是个微末小官，身上并无什么积蓄，所以我和方大人一样，当属于有心无力者。”
“哈哈哈……”蓝玉大声笑了起来，“那我就不遮掩了，我收得最多，家里好几间屋子都堆满了。”
齐泰和黄子澄侧目看了一眼蒋瓛，暗道这狗操的果真是个有钱人。
蒋瓛轻咳一声：“在下不敏，但京城一直都有宝钞要和朝廷新政颁发的货币政令挂钩的传闻，说是一贯宝钞，就能兑换到一两银子，所以我趁着宝钞先前价格还低的时候，也囤了一批。”
末了，蒋瓛摇头：“也不多。”
这强调的话语就略显刻意了。
元林没纠结这一点，看向了齐泰和黄子澄。
两人各自都表达了只恨财力不足的痛心疾首。
元林摸了摸下巴：“那现在，我就说一下，为什么这种看似私事的事情，会是公事。”
“自从我大明拿下倭地之后，白银日月不停的运送到京城来，也正是有了这个兜底，我大明才有了财政新政的流言。”
“那么，我可以确定地告诉你们，新政确有其事，但并非沿用早先的宝钞，而是重新刊印另外一种新式宝钞，也就是这个宝钞，才能一贯宝钞兑换一两银子。”
“啊？那我——”蓝玉“激动”得直接站起身来。
元林笑眯眯地看了一眼蓝玉：“坐下说话。”
蒋瓛失声道：“若是如此，那些囤积了宝钞的人又该如何是好呢？”
齐泰、黄子澄，还有方孝孺三人各自交换着眼神，大有一种穷让我如此安心的感觉。
“囤积宝钞这种事情，严格追究起来那也是违背大明律的，不过嘛，我知道你们都是手段通天的人，你们是用货物去换取别人手中的宝钞，所以说到底，这还是在律法之内游离，我治不了你们罪，刑部和都察院那边也弹劾不了你们。”
“这件事情已成定局了吗？”蓝玉关切地问道。
元林眼中带着笑意，扫过五人，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取出一份敕令，展示给五人看。
“看好喽，这已经加盖了大印，马上就要下发。”
“天啊！不和朝臣商议的吗？”蓝玉变色道。
元林淡淡道：“内阁出现的目的是什么？我们和朝臣商议，还是和皇上？还是和太子爷？”
“一旦商议这件事情，那些宝钞就会重新流回市场，到时候受伤的还是普通百姓。”
“那徐阁老你今日之举，岂不就是和天下的有钱人为敌？”方孝孺震惊地看着元林。
元林淡淡道：“我既然身为内阁首辅，那首要做的事情，就应该是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大明朝的一京十三省，自然也应该扛在我的肩上。”
“天下苍生这四个字，还轮不到你来说！”蓝玉当场拍着桌子站起来，“你可知道，我这些钱，是我用命换来的！”
“好呀，现在你和我说，这些钱都用不上了？马上要变成废纸了？那玩意儿擦屁股都嫌弃硌得慌！”
“徐敬尧，老子问你，你有没有把我当兄弟看待？”
“国公冷静，这是在商讨国事，如何能辱骂上官？”蒋瓛急忙劝阻，边上的其他三人也是连忙开口劝说起来。
元林淡淡地看着蓝玉表演，还真别说，蓝玉完全没有丝毫表演的痕迹。
元林满脸淡笑，翘着腿坐在椅子上：“蓝玉，这里不是你撒泼的地方，圣旨在这里，你不认我徐敬尧可以，但是连圣旨，你也要不认吗？”
听到这话，暴跳如雷的蓝玉好似恢复了几分清明，看了一眼桌上的圣旨，似是有些不甘心、不敢相信、不能接受一样拿起来看了看。
“啊——”蓝玉痛苦地长叹一声，小心翼翼地放下圣旨，眼神怨恨地看着元林：
“徐敬尧，你故意坑老子？”
元林面无表情：“圣旨就在这里，我怎么坑你？”
“怎么？敢做不敢认吗？”蓝玉愤恨地叱问。
元林只是笑了笑，端起茶来，小口喝茶，眼睛看着蓝玉，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蓝玉冷哼一声，甩了一下衣袖，转身就朝着大殿外走去。
元林便在这个时候，放下茶杯，缓缓地瞥了一眼蓝玉的背影，声音嘲讽又轻笑：
“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