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见没有人接茬,只好继续说下去,语气更加可怜:
“以前吧,咱们两家关系多好!东旭他爹在的时候,跟易师傅您可是称兄道弟的!”
“东旭能进轧钢厂,也多亏了您提携。虽说后来那孩子犯了荤......唉,但情分总还是在的。”
“老易,您心善,在院里是出了名的厚道人,您看,您现在家里多兴旺,中鼎又有大本事,玉漱也是文化人。”
“你看……能不能……能不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拉我们家一把?”
“我们也不奢求多的东西,就……就匀我们点粮食,哪怕陈粮、粗粮都行!”
“或者跟街道说说,看能不能给我们家多争取点救济?给秦怀茹安排个扫大街的活儿也行啊,您家现在都是能人,说得上话……”
她终于把来意说了出来,眼巴巴地看着易中海。
“老嫂子,您家的难处,我知道。街里街坊的,谁家日子都不好过。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易中海沉默了片刻,拿起旁边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才缓缓开口说道。
贾张氏心中一喜,以为有戏。
但易中海话锋一转,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不过,老嫂子,有些事,咱们得说道说道,才能论这个‘帮衬’。”
“当初,就为了你们家户口的事儿,我跟中鼎,可是明明白白跟你们说过利害关系的。”
“你们也明明已经把户口迁移进城了,后来又悄没声地把户口迁移回去了,把这户口的事儿当成了儿戏。”
“你说给秦怀茹找个工作,是想把她户口迁回来,对吧?”
“这个事儿您就别琢磨了,国家不是你贾家,户口迁回去容易,想再迁回来,那就难了,国家都现在已经在劝退这两年入城的工人了。”
“可东旭不听啊,觉得城里的定量还要花钱买,乡下的粮食可以无偿分到手。”
“结果呢?当初我跟你们说的事儿都应验了吧?地收回去了,户口迁移禁止了。”
“现在你们城里的定量、副食本、医疗关系,全没了,粮食一紧张,乡下比城里更难,想回来,没门路了。”
“这是东旭自己选的路,后果,得自己担着,这第一步,您家就走岔了。”
贾张氏脸色一变,张嘴想说是为了减轻点生活压力,所以才算计乡下那点分粮。
易中海抬手止住她,继续说:
“还有,东旭在厂里,是三级工,工资是不高,可院里韩大哥也是三级工,家里老人有病,孩子比你家还多一个,人家怎么过的?”
“人家媳妇糊火柴盒,韩大哥下班了还去帮人修车、打零工,两口子一起使劲,从没见他们四处哭穷伸手。”
“东旭呢?下班就往家一躺,喊累,怀茹除了那点家务活儿,半点招都不使,你家可是有缝纫机的。”
“东旭是家里顶梁柱,不想着多学技术,考级涨工资,不想着下班了找点零活贴补家用。”
“整天就指着那点死工资,还怨天尤人,觉得厂里亏待了他,您也不用否认,他还觉着我易中海,我易家都欠他的。”
“邻里互助,讲的是情分,但也得看值不值得帮,怎么帮。”
“这些年,院里谁家没在你们家困难的时候搭过手?可你们家呢?除了伸手要,可曾念过别人的好?可曾真心实意帮过别人一次?”
“柱子以前浑,可他对你们家怎么样?后来他结婚了,你们又怎么说他的?”
“这次粮食紧张,是大家都难,可再难,像我们家,本来就十几口人,这还一下子添了四口,我们说什么了?”
“我们在想办法,在计划,在开源节流,为什么?因为我们知道,日子得自己挣,自己省,不能总指望别人。”
“脸面,是自己挣来的,不是别人施舍的。”
易中海声音更沉了些,颇为痛心疾首地说道。
贾张氏被说得脸上火辣辣的,易中海这番话,没一句骂人,却句句像鞭子抽在她脸上。
把贾家这些年“好吃懒做”、“等靠要”、“不懂感恩”的底裤扒得干干净净。
她想撒泼,想哭闹,可看着易中海那平静却犀利的眼神,再看看旁边停下针线、静静看着她的谭秀莲。
还有院里虽然玩闹、但似乎也竖起耳朵的孩子们,她那股泼劲竟然有些发不出来。
她知道,易中海今天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彻底撕破脸了,再闹,除了自取其辱,什么也得不到。
而且她知道闹不起来。
易家是什么人?
贾家是什么人?
一旦闹起来了,整个院儿不会有人帮她贾家说上哪怕一句话。
“所以,老嫂子,粮食,我家也没有余粮,中鼎和玉漱刚回来,家里一下子添了四个孩子,正是用粮的时候。”
“我们自家也在精打细算,甚至要想法子去弄计划外的粮食,匀给您家,我们自家孩子就得饿肚子。”
“这个口子,我不能开。至于跟粮站、街道反映,争取救济,这是街道和居委会的职责。”
“您家要是真过不下去了,让东旭或者怀茹,带着材料,去街道如实反映情况,该申请救济申请救济,这才是正路。”
“如果街道核实了,确实符合条件,该给的帮助一定会给。”
“我易中海就是个普通工人,没权力,也没那个脸面,去开这个后门,话,我就说到这儿。”
易中海最后说道,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他说完,不再看贾张氏,拿起工具,继续修理那个小板凳,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寻常聊天。
谭秀莲也低头做起了针线,院里的孩子们在易中鼎的引导下,又发出了欢快的笑声。
“诶,老易,算我贾张氏人穷志短,又摊上个不上进的窝囊废儿子,我开开这张老嘴,给支个招吧,要不然真的没法儿活儿了。”
贾张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还是不死心地说道。
易中海抬起头看了看她,又不经意地看了看弟弟易中鼎。
“乡下。”
易中鼎用口型说道。
“老嫂子,既然户口在乡下,那就回去吧,京城多的是一家人城乡分居的人家,您家也没什么特殊的。”
易中海瞬间明了,开口说了起来。
这也是贾家目前最好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