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驴子听到这话,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呆了几秒钟,然后嘴角一瘪,嘴唇开始哆嗦,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顺着肿胀的脸颊往下淌,滴在那件破得不成样子的衣服上。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抽一抽的,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像是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终于见到了家长。
“哥啊——”他哭喊着,声音又哑又尖,在狭小的拘留室里来回撞,“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见不着你了……”
陆唯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在二驴子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二驴子的肩膀瘦削,还在不停地抖。
他没说话,只是按了按,然后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齐为民。
他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冷得吓人。
“齐队长,”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带着一股子压抑着的怒气,“我接他们出去,你们没意见吧?”
齐为民被这眼神看得后背一凉,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思:“没问题,没问题!来人,快扶着两位同志去医院,叫个好大夫,好好检查检查!”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讨好变成了严肃,对着陆唯微微低了低头,“陆唯同志,这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职,我在这里对您表示深深的歉意。”
陆唯一摆手,没接他这个话茬,语气硬邦邦的:“不用对我抱歉,我这儿没什么事儿。
但是我的两个员工,遭受了不公正的待遇,这事儿必须给我个说法。”
齐为民连连点头,额头上的汗珠子都冒出来了:“您放心,您放心,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给您一个交代。”
陆唯看了他一眼,目光不冷不热的:“齐队长,我的时间有限。
三天,我只给你三天。
三天之内,如果没有结果,或者结果不尽人意——”他顿了顿,语气放慢了一些,每个字都像是在往下砸钉子,“那对不起,我只能请更有能力的人来调查了。”
说完,他也不看齐为民那副冷汗直流的样子,转过身,走到二驴子身边,弯下腰,把他从地上搀起来。
二驴子浑身没劲儿,站都站不稳,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陆唯身上,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囔着什么,含含糊糊的,听不太清。
老张头自己勉强站了起来,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陆唯扶着二驴子,老张头扶着墙,三个人慢慢地走出了拘留所。
上了车,陆唯发动了车子,直奔医院。
二驴子坐在后座上,靠着车窗,一路上嘴就没停过,又哭又说,跟倒豆子似的,把这两天受的委屈全倒出来了。
“哥啊,你是不知道啊,他们真狠啊……”他一边哭一边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又哑又颤,“他们把我一个手一个脚垫起来,拿竹板子抽我嘴巴子啊……抽了不知道多少下,我嘴里的血都吐不干净……还说要是不老实,就把我阉了……呜呜呜……”
他哭得像个孩子,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到最后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只剩下呜呜咽咽的哭声。
老张头坐在另一边,脸肿得跟馒头似的,说话都不利索了,但嘴还硬得很。
他靠在座椅上,眯着那只没肿起来的眼睛,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这都是小场面,我跟你说,3个人轮流打我,爷们愣是哼都没哼一声。
他们打了大半夜,最后都打不动了,我硬是一句话都没说……”
“你可别吹了,”二驴子抽抽搭搭地打断他,声音还带着哭腔,“我在隔壁都听见你狼哭鬼嚎了,叫得比杀猪还惨,还说没哼一声?”
“那也比被打得叫妈强,”老张头嘟囔了一句,嘴角扯了一下,想笑,又牵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赶紧把嘴闭上了。
“我那不是叫妈,我那是……那是喊口号,喊的‘妈了个巴子’……”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陆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那惨样,让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但心里的气,却没消散一点。
到了医院,陆唯把两个人送进急诊室,办了手续,交了押金。
医生检查了一番,说伤得不轻,好在都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和内脏,没留下什么后患,养一段时间就好了。二
驴子被打掉了一颗牙,嘴唇缝了三针,脸上和身上的淤青得半个月才能消。
老张头断了一根肋骨,好在没戳到肺,打了石膏,也得养一阵子。
陆唯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儿,看着二驴子那张肿得变了形的脸,看着老张头躺在那哼哼唧唧的模样,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他站起来,拍了拍二驴子的肩膀,说了句“好好养伤”,出了病房。
站在走廊里,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又想起来这是医院,把烟夹在耳朵上,没点。
他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像是要下雨。
这件事,他不可能就这么过去了。
王胖子,还有那个王德发,必须也让他们尝尝这滋味。
三天,他只给齐为民三天。
三天之后要是没有个说法,他不介意把这事儿往大了闹。
上边刚给他开了绿灯,他要是连自己的兄弟都护不住,那这个绿灯开了还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