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唯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
自己不在的这两天,又出事了?
他没停车,方向盘一打,从巷子口拐了过去。
在城里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处隐蔽的胡同口。
这条胡同窄得很,两边都是灰砖墙,墙根底下长着青苔,头顶上的电线乱七八糟地搭着,像一张破网。
陆唯下了车,左右看了看,胡同里黑漆漆的,没人,他快步往里走,走到最里头一个小院门口,停下来。
院门是一扇铁皮门,锈迹斑斑的,门上的锁是新的,油光锃亮。
陆唯没敲门,往后退了两步,助跑了一下,手扒住墙头,一翻身,无声无息地落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很安静,黑漆漆的,只有正房的窗户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模模糊糊的。
陆唯轻手轻脚地走到正房门口,伸手一推门——
“叮铃铃铃——”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在安静的夜里响了起来,格外刺耳。
陆唯低头一看,门把手上拴着一根细线,线的另一头系在门框上方的钉子上,钉子上挂着一个铜铃铛,门一开,线一拉,铃铛就响。
他还没来得及迈步,屋里就传来一个警惕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紧张:“谁?!”
“我。”
陆唯说了一声,索性也就不再隐藏,推门进去,穿过外屋地,来到东屋卧室。
“咔哒”一声,炕沿边的灯绳被拉了一下,灯泡亮了,昏黄黄的,照着不大的一间屋子。猴子穿着大裤衩子,光着膀子,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亮。
他看清进来的人是陆唯,明显松了一口气,肩膀塌了下来,赶紧从炕上跳下来,趿拉着鞋站好。
“老板。”
陆唯点了点头,在炕沿上坐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开门见山:“货站那边是怎么回事儿?”
猴子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
“老板,你让我通知王胖子的事儿,我前天就去了。
我跟他说,疯狗他们出去一晚上没回来,联系不上了。
他当时脸色就不太好,但没说什么,让我走了。”
他咽了口唾沫,接着说:“昨天他就开始到处托人打听疯狗他们的下落,今天又找了一天,还是没找到人。
估计是急了,就报了警,他大哥就是边防派出所的。
下午的时候,把货站的刘武和老张头抓走了,然后就扣了货,封了门。”
陆唯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还让我帮忙找您的下落,”猴子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说要发通缉令抓您呢。”
陆唯听完,冷笑了一声。
这王胖子,正想着怎么收拾他呢,他自己倒是送上门来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猴子的肩膀,语气不咸不淡的。
“行了,这件事你不用管了,该干啥干啥。我先走了。”
猴子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回去了,只是点了点头。
陆唯出了门,上了车,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陆唯先去了邮局。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等了一会儿,那头接了。
他没说太多,简单说了几句,就挂了。
从邮局出来,他上了车,直奔边境治安所。
边境治安所在绥河城东,是一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字迹有些褪色,但还能看清。
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和一辆三轮摩托车,摩托车边上蹲着两个穿着制服的治安员,正抽烟聊天。
看见一辆吉普车开过来,两个人都抬起头看了一眼。
陆唯把车停好,下了车,整了整衣领,大步往楼里走。
与此同时,治安所二楼,所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王德发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有些还冒着细烟。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制服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粗壮的小臂。
他靠在椅背上,眉头拧着,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
王胖子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老长了,也没弹。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衫,肚子鼓鼓囊囊的,把拉链撑得有些变形。
一脸急切地看着王德发,等着他拿主意。
王德发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揉了揉太阳穴,开口说:“那个刘武和老张头,审了一个晚上,两人明显不知道情况,什么也没问出来。现在只能等抓到那个陆唯再说了。”
王胖子把烟灰弹掉,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阴狠的劲儿:“大哥,要不手段再狠点?万一是他们俩嘴硬不肯说呢?”
王德发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从桌上的烟盒里又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眯着眼睛想了想,慢悠悠地说:“也不能太狠了,万一出了事儿,咱俩都得担责任。
而且,他们是不是真的知道,我还是能看出来的。那俩人确实不知道,再折腾也没用。”
王胖子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手指头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又坐直了身子,目光阴冷下来。
“那看来,只能等抓住那个姓陆的再说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大哥,等抓到人,一定要想办法让他认罪。
到时候,货场里的那些货,就都是咱们的了。
必要的时候——”他抬起手,做了个下切的手势,目光狠厉。
王德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行了,不用你说,我知道怎么办。”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咚咚咚,又急又响。
“进来。”王德发喊了一声。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的治安员急匆匆地走进来,脸上带着又惊又喜的表情,连门都没顾上关。
“所长!那个陆唯——来自首了!”
王德发手里的烟一下子掉在了桌上,他腾地站了起来,椅子往后一推,撞到墙上,发出“咣当”一声响。
王胖子也站了起来,手里的烟掉在地上,他都没顾上踩,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喜。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王德发很快冷静下来,整了整衣领,把敞开的扣子扣上,冲那个治安员点了点头:“把他带到审讯室,我一会儿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