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唯拿到照片之后,一刻也没多耽搁,连夜上了开往冰城的火车。
绿皮火车在黑夜中哐当哐当地跑着,车厢里的灯昏昏黄黄的,他所在的是软卧车厢,铺位都空着,看得出来,是特意安排的。
陆唯美滋滋的躺在铺位上,咱这也是享受了一把特殊待遇。
把外套脱下来叠成个枕头,往座位上一躺,盖上帽子,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火车走走停停,每到一站就咣当一声,把他晃醒,然后又晃睡,一宿下来,醒了不知道多少次。
在难受也得老老实实的坐火车,想直接飞回去,是没可能了。
车上还有专人护送他的安保人员,他直接消失了,没法交代啊。
第二天傍晚,火车终于进了冰城站。
陆唯从车上下来,在站台上站了一会儿,活动了活动筋骨,才拎着那个装着照片的袋子出了站。
站前广场上人来人往,三轮车、面包车、出租车挤在一起,喇叭声此起彼伏。
一辆黑色桑塔纳直接停在了陆唯身前,陆唯和两个安保人员,拉开车门坐进去,跟司机说了声地址,司机一踩油门,车子蹿了出去。
到了地方,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着,昏黄黄的。
陆唯下了车,跟两个护送他的安保告别之后,直接上楼来到了邱跃进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上了楼,推门进去,邱跃进正收拾桌上的东西,公文包都拎在手上了,外套搭在胳膊上,准备下班。
邱跃进看见陆唯,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像是见了鬼似的。
“你小子跑哪去了?”
邱跃进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外套也扔回椅子上,快步走过来。
“前天我在大门口等你到晚上,你都没出来。你那个车我给你开回来了,就在楼下停着呢,钥匙在我这儿。”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扔给陆唯。
陆唯接住钥匙,摆了摆手:“这事儿就别提了,你就当不知道。”
邱跃进看了他一眼,见他不想多说,也就没再问。
他这人虽然粗,但心里有数,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这几天,累死我了,对了,国库券的事儿,收得咋样了?”陆唯把钥匙揣进兜里,在沙发上坐下来。
邱跃进一听这话,转身走到墙角那个铁皮保险柜前,蹲下来,拧了几下密码锁,又插进钥匙,“咔嗒”一声,保险柜的门开了。
里头塞得满满当当的,一沓一沓的国库券码得整整齐齐,花花绿绿的,把整个柜子塞得连条缝都没有。
“昨天就收完了,一共三百万。”邱跃进开始一摞一摞地往外拿,放在地上,摞了厚厚一叠,“你点点。”
陆唯看了一眼那堆国库券,没上手数,问了一句:“你这儿有没有袋子?”
邱跃进四处看了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化肥袋子上。
那是装尿素的蛇皮袋子,白色的,上面印着黑色的字,边角磨得起了毛。
他走过去,把袋子拎起来,拍了拍灰,抖了抖,递过来。
“就这个,丝袋子,行不?”
“这有啥不行的,能装东西就行。”
陆唯接过去,把袋子撑开,蹲下来,一摞一摞地往里装。
国库券塞进去,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往袋子里装干树叶。
他装得很快,没一会儿,三百万的国库券就全装进去了,袋子鼓鼓囊囊的,用绳子把口一扎,往地上一顿,立住了。
邱跃进看着他这一通操作,忍不住笑了,调侃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装了一袋子土豆呢。”
陆唯也笑了,拍了拍手上的灰,把袋子拎起来掂了掂,分量不轻,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这才没人惦记呢。继续帮我联系啊,越多越好。”
“行,放心吧,忘不了。”邱跃进点了点头,把保险柜的门关上,锁好。
“那我先走了,还有事儿忙呢。”
“晚上一起吃个饭啊?”邱跃进问了一句。
陆唯摆摆手:“拉倒吧,我刚回来,谁陪你这个大老爷们吃饭,哪天有空再说吧。”
“靠,你这臭小子,有没有良心啊。”邱跃进不满的嘟囔了一句,可惜陆唯已经听不见了。
陆唯扛着丝袋子下了楼。
楼下停着他那辆212吉普车,车身上落了一层灰。
陆唯把袋子扔进后座,发动了车子,驶出了那条街。
出了市区,天已经黑透了。
路两边黑黢黢的,苞米地一眼望不到头,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着。
陆唯把车开到一片没人的荒地,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熄了火。
心念一动,连人带车消失在夜色里。
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到了绥河郊外。
月光照在荒地上,白花花的,苞米叶子上的露水闪着光。
陆唯把车停在路边,没急着进市区。他靠在座椅上,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着,脑子里在琢磨一件事。
现在自己在上边也算是挂了号了,肯定会被重点关注。
以后再用传送门,就得小心谨慎了。
不然很容易露出破绽,比如这次,自己什么时候到的冰城,肯定是有记录的。
如果现在就出现在绥河,上边的人一查,发现他从冰城到绥河不到一个小时,那可就解释不清了。
总不能说他飞过来的吧?
当然了,正常人谁会想到他能传送?
就算想破脑袋,他们也只会往合理的方面想,找各种合乎逻辑的理由。
但陆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也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他想了想,还是别为难人家了,等几个小时再进去吧。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夜风吹进来,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养神。
等了四个多小时,算算时间,足够从冰城开车到绥河了,他才发动车子,往市区里开。
街上的路灯昏黄黄的,照着空荡荡的马路,一个人都没有。
偶尔有条狗从巷子里窜出来,冲着车叫两声,又跑了。
陆唯把车开到货站那条巷子口,往里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大门上贴着一张白纸,上头印着“封条”两个大字,红印油盖在上面,在路灯下格外刺眼。
封条从门缝中间横着贴过去,一头粘在门板上,一头粘在门框上,在夜风里微微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