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安说完话,围场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国师靠在栏杆上,喘着气。刚才踢飞短刀那一脚太用力了,手腕疼得厉害。他顾不上疼,更怕的是陈长安的眼神。那眼神不像看人,像看垃圾,像看可以随便处理的东西。
“现在,还有谁反对?”
陈长安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没人回答。罗汉们低着头,手里的武器垂着,背也弯了。百姓们躲在后面,小声说话,声音越来越多。
没人再开口。
陈长安没逼他们。他知道,不说话比喊叫更可怕。一个人连说话的权利都没了,他就已经输了。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让开!都让开!”
一个男人吼着冲进来。他穿灰布衣,满脸胡子,手里端着一块木板,上面还有白浆,像是刚从磨豆腐的地方跑来的。
他一眼看到国师,又看到地上的账本纸,眼睛红了。
“我媳妇攒了五年的钱!”他大喊,声音都破了,“全买了这破券!她说能积德,能保平安,能投个好人家!可庙修了吗?墙刷了吗?我钱呢?被你吃了?”
他冲到高台边,推开拦他的罗汉,举起木板狠狠砸在地上。
“啪!”
木板裂成两半,碎片乱飞。
“你说买券能消灾,我看你是要人命!”他指着国师,手抖得不行,眼泪和汗一起流,“我儿子在边关打仗,等着这点钱寄棉衣!你现在告诉我钱没了?你们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
这一嗓子,点燃了人群。
其他人也想起来自己捐的钱。有人捐了口粮,有人卖了东西给孩子治病,心里的火一下子烧起来。
“我也买了!我家老娘病着,钱就这么没了!”
“我也是!说是来世券,我看是骗命符!”
声音越来越大。以前不敢说话的人,现在都站出来了。
国师脸色发青,大声喊:“住口!这是造谣!抓人!把这些人抓起来!”
没人动。
反而他身后的罗汉往后退了一步。
国师一慌,脚下一滑。他踩到了地上一颗铜珠,那是算盘炸开时掉的。
他站不稳,整个人往前扑。
“砰!”
一声响。
堂堂国师,摔在泥地里。
大家先是一愣,接着哄笑起来。
“哎哟,摔得好!”
“活该!这就是报应!”
笑声刺耳。国师脸红得像血,又羞又气,手忙脚乱想爬起来。可袈裟滑,越急越起不来,样子狼狈极了。
以前他看不起的百姓,现在用一种新眼光看他——不是敬,不是怕,是瞧不起,是恨。
陈长安站着没动。
他没笑,也没说话。他就看着,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等国师终于坐起来,头发乱,嘴上沾着泥,陈长安才走过去。
他走得慢,每一步都很重。
他在国师面前蹲下,两人面对面。
这个动作让人紧张。以前是仰望的人,现在平视了,感觉完全变了。
“你知道为什么罗汉穿的铁甲是北漠的款式吗?”陈长安问。
他声音低,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他转头指向一个年轻罗汉的胸口。那里有一块护心镜,生锈,破边,还有干掉的血迹。
“那是战场上捡的。”陈长安说,“正规军不要的废铁,你们当宝贝供着。”
他又看向所有罗汉,语气冷:
“你们拼命,一个月拿不到一两银子。饿着肚子守夜,穿漏风的甲挡刀。在国师眼里,你们的命,还不如他贪的钱值钱。”
说完,全场安静。
风都不吹了。
那个年轻罗汉低头看着自己的护心镜,眼眶红了。他想起上次打马匪,为了保住香火钱,被人砍了一刀,伤口到现在还疼。国师答应给赏银,可一直没给。
原来,根本没有赏银。
只有骗,只有压。
其他罗汉也开始动摇。他们互相看看,眼里不再是信,而是迷,是痛。
国师坐在地上,身体发抖。他想骂,想喊,可张了嘴,说不出话。
因为他知道,陈长安说的都是真的。
一句都没错。
百姓的怒气到顶了。有人开始捡石头,有人拿砖头。没人真动手,但那股恨意,已经压得国师喘不过气。
陈长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看了看四周,看了每个激动的百姓,每个沉默的罗汉。
他知道,这场仗,他已经赢了。
但这还不够。
这才刚开始。
国师抬头盯着陈长安,眼里有了狠光。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会死。
他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用最脏的办法。
他悄悄把手伸进袖子,摸出一个冰凉的东西。
是一根骨哨。
陈长安看到了。
他瞳孔一缩,身体绷紧,准备应对接下来的事。
围场里的空气像冻住了一样。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