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停了。那队人马没有冲进来,只是挡在外面。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紧绷到极点的围场气氛愈发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队人马和陈长安、国师身上。
陈长安站着没动。他脚下是散落的账本纸页,手里紧紧抓着半本黑色账册,手指都发白了。风吹起灰尘,打在他身上,发出沙沙声。
国师站在对面,脸色煞白,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那本账册,满心惶恐,深知陈长安若再开口,佛门秘密便保不住了。
“你……”国师喉咙里咕噜一声,“你这是造假,想**!”
陈长安终于转过身。
他脸上没有表情,不生气,也不嘲笑,只有一种让人害怕的平静。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把小算盘。
算盘不大,只有巴掌大,珠子光滑,颜色深。这是他在北漠时做的,用的是缴获的金属和一种香木,叫“定风波”。
他看着国师,轻声说:“**?你管这叫**?我只是在算账。”
话刚说完,算盘突然响了一声。
“啪!”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围场里特别清楚。
接着,算盘裂开了。
里面的铜珠一下子弹出来,四处飞溅。有的掉在地上,叮当响;有的滚到高台边,有的落在罗汉脚旁。
这一刻,气氛变了。
陈长安的眼睛闪了一下。他看到一条条红色的线往下掉——那是国师的“信用值”,正在暴跌,快到零了。
算盘为什么会碎?不是坏了,而是压不住了。一个人做坏事太多,连他用的东西都会先坏掉。
这就是规则。
铜珠在地上滚动,声音不断,像敲钟。
陈长安抬脚踩碎一颗滚来的铜珠,随后踩着四处滚动的铜珠,稳步走向国师。
国师往后退,背撞上了栏杆。他冷得一抖,不敢再退,后面已经没路了。
“每张信徒券卖十两银子。”陈长安说话声音不高,但大家都听得很清。
“你拿三两,进自己口袋。”
“剩下的七两,该用来修庙、养僧人。”
“可你扣了一半。罗汉们每月只能拿不到一两。”
他说一句,走一步。
脚下的铜珠被踩得粉碎。
“他们为你挡刀,为你拼命,甚至为你去死。”
他停在国师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直直地看着他。
“而你,却在背后笑他们傻,笑他们蠢,笑他们愿意当炮灰!”
国师喘气变重,胸口起伏。他想骂人,想喊冤。
但他张嘴,却发现没人信他。
那些罗汉不再低头。
他们抬起头看国师。眼神有疑惑,有震惊,更多的是愤怒和伤心。
“队长……”一个年轻罗汉声音发抖,手里的武器垂了下来,“我们……真的只拿这么点钱?”
国师猛地转头,想吼,却说不出话。
“闭嘴!你们懂什么!”他嘶吼,“这是规矩!是为了大局!”
“大局?”陈长安冷笑,“你的大局,就是吃别人的肉喝别人的血?”
他伸手,指向国师的袖子。
“你不认?那我们再算一笔。”
国师心里一紧,有种不好的感觉。
他右手本来就有旧伤,一直僵硬。但现在,除了僵硬,还有一股寒意——那是杀心。
他不能输。
只要陈长安活着,只要这笔账被公开,他就完了。
严蒿能倒,太子能废,但他不行。他是佛门的支柱,是权贵背后的影子。他倒了,整个信仰就塌了。
必须杀人。
灭口。
这个念头一起,就压不下去了。
国师右手猛地伸进袖子里。
动作很快,很狠。
一道寒光闪出。
是一把短刀,刀很薄,尖上有蓝光。
刀直刺陈长安喉咙。
这一下又快又狠,一定要杀。
周围的罗汉惊叫,百姓纷纷后退。
但陈长安没躲。
他连眼睛都没眨。
他看着那把刀靠近,眼里没有怕,只有冷漠。
早在国师动手前,他就看到了对方身上的“杀意”。
那是赌输了的人掀桌子的最后一招。
陈长安左脚突然扫出。
这一脚看着随意,其实准得很。
“砰!”
鞋底狠狠踢中国师的手腕。
骨头错位的声音很清楚。
国师惨叫,手一松,刀飞了出去。
刀在空中转了几圈,“嘡啷”一声插在远处地上,还在抖。
陈长安收回脚,冷冷看着捂着手**的国师。
“急着杀人?”
他弯下腰,凑近国师耳边,低声说:
“晚了。”
说完站直身子,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像刚刚只是拍死一只虫子。
国师靠在栏杆上,浑身冒汗。
他看着陈长安的脸,第一次感到绝望。
这不是谁武功高,而是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在他面前,他的计谋、势力、靠山,全都无用。
围场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接下来的事。
陈长安看向四周,看了每个罗汉,每个百姓。
他的眼神冷,锐利,像在看一群待选的东西。
“现在,”他淡淡地说,“还有谁反对?”
没人回答。
只有风吹旗子的声音。
国师低着头,肩膀发抖,嘴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长安转身,面对人群。
他背影笔直,在混乱的围场中显得孤单,却又很强。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风暴,才刚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