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
村落口，李欣然握着那把从村民手中接过的长剑，站在月光下。剑身上还滴着血——那是刚才斩杀的第四名血刃队员的血。
她的呼吸急促，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右肋被某种规则武器擦过，留下一片焦黑的灼痕。她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但她还站着。
对面，面具男也站着。
他的面具已经在战斗中碎裂，露出一张成天曾经见过一次的脸——四十岁左右，面容刚毅，左眼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那是周渊的脸。逆袭者公会会长周渊的脸。
“很惊讶？”他——它——开口，声音里满是嘲讽，“周渊三年前就死了。我只是一直在用他的身份，帮委员会筛选合适的逆袭者。”
李欣然没有回答。她只是握紧剑，调整着呼吸。
周渊——或者说，那个冒充周渊的观察者——向前走了一步。他的身上开始浮现出诡异的银白色纹路，那些纹路从脖颈蔓延到脸颊，从手腕蔓延到指尖，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芒。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潜伏这么久吗？”他问，“因为委员会给了我一个特殊的东西——”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中，一团银白色的光芒正在凝聚，那光芒的中心，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核心。
“半成品的清道夫协议。”他说，“不会让我彻底变成怪物，但能给我超越任何逆袭者的力量。”
光芒炸开。
李欣然横剑格挡，一股巨力传来，她被震退三步，虎口迸裂，长剑险些脱手。
周渊站在原地，甚至没有移动脚步。他的右手已经彻底变成了银白色的镰刃，刃锋上流转着规则湮灭的黑光。
“你知道清道夫协议的本质是什么吗？”他一边说，一边缓缓走向李欣然，“是‘规则切割’。可以切断任何规则操作的连接。你的规则解析能力，在它面前，毫无用处。”
李欣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她放下了剑。
周渊的眉头皱起：“放弃了？”
李欣然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双手，摆出一个奇怪的起手式——那不是任何格斗技的姿势，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的姿态。
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记忆。
苏婉博士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将自己毕生研究的所有战斗本能，全部封印在了女儿的基因里。不是为了让她成为战士，而是为了让她在任何情况下，都有活下去的可能。
“规则解析能力确实没用。”李欣然轻声说，“但我还有别的。”
她冲向周渊。
速度比刚才快了近一倍。周渊的镰刃横扫，她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以毫厘之差避开，同时一掌拍在他的胸口。
掌落处，一道金色的涟漪荡开。
周渊的脸色变了。
“这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银白色的纹路正在被金色光芒侵蚀，“本源之力？你怎么可能拥有本源之力？”
李欣然没有解释。她只是在落地后，再次冲上。
第二掌，第三掌，第四掌。
每一掌落下，金色光芒就侵蚀一分。周渊的银白色纹路开始崩溃，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僵硬。
“不可能！”他嘶吼着，挥舞镰刃疯狂劈砍，“本源之力需要觉醒度80%以上！你连规则能力都快没了，怎么可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李欣然的第五掌，拍在了他的额头上。
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如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无数画面——
苏婉博士在实验室里，对着一个婴儿微笑。
“孩子，妈妈给你留了一份礼物。不是规则能力，不是战斗技巧，而是最纯粹的东西——你自己。”
画面消散。
周渊跪倒在地，银白色的纹路彻底崩溃，露出下面普通人的皮肤。他抬起头，看着李欣然，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从一开始……就没有依赖规则能力……”
李欣然点头。
“规则解析能力只是工具。”她说，“但工具可以换。我自己，只有一个。”
周渊的嘴角扬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一万年了……”他喃喃道，“我终于……明白了……”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银白色的光点，消散在夜风中。
李欣然站在原地，大口喘息。刚才那五掌，耗尽了她几乎所有的力气。她的眼前开始发黑，双腿发软，缓缓跪倒在地。
远处，陈序天带着几个村民冲过来。他们扶住她，用草药敷在伤口上，用布条紧紧包扎。
但李欣然知道，真正的危险还没有结束。
因为她体内，那个曾经被成天清除的协议残留，正在疯狂跳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皮肤下隐约可见一个银白色的光点，像一颗微型的星辰，在黑暗中闪烁。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清道夫协议残留】
【外部信号接入中……】
【信号来源：未知】
【接入进度：17%……34%……52%……】
李欣然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想起成天离开前的话——“协议残留已经清除了。”
但如果没有呢？如果那个残留只是潜伏得更深，等待某个特定信号呢？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想要去找成天，想要告诉他这一切。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只剩下那个冰冷的进度提示音：
【68%……81%……95%……】
【接入完成】
【协议残留状态变更：休眠→激活】
【指令接收中……】
李欣然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到了那个指令。
不是要她变成清道夫，不是要她攻击任何人。
而是——
【定位目标：成天(判官候选人13号)】
【任务：在关键时刻，成为他的“规则锚点”】
【备注：此任务由“陈序”预设，激活条件为“协议宿主主动选择接受”】
李欣然愣住了。
陈序？那个已经消散的系统核心？他什么时候在她体内留下了这个？
陈序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焦急而担忧：“孩子！你怎么样？”
李欣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远处那座悬浮山峰的顶端，一道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那是成天的方向。
她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句话：
“等他……回来……”
然后黑暗吞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