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光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成天站在一片灰暗的废墟中。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无尽的阴霾。大地龟裂，焦黑的土地上升腾着缕缕黑烟。远处，依稀可见倒塌的建筑残骸，扭曲的金属框架，还有……尸体。
无数尸体。
成天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里不是普通的废墟，而是他见过的地方——城市数据塔倒塌后的景象。那些尸体，有的穿着幸存者小队的破烂衣服，有的穿着武装势力的灰色制服，有的只是普通的丧尸，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已经腐烂发臭。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烂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子。
“很熟悉吧？”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成天转身。
王大勇站在三米外，浑身是血，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贯穿伤。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死死盯着成天，嘴角挂着一个诡异的笑容。
“成天兄弟，好久不见。”他说，“怎么，不认识了？当初可是你亲手把我推向尸潮的。”
成天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是幻象，是试炼制造的假象。但那股从心底涌起的愤怒，却无法抑制。
王大勇。第一个背叛他的人。第一个让他明白，在这个世界里，信任是奢侈品的人。
“你恨我吗？”王大勇向前走了一步，胸口的伤口随着他的动作涌出更多黑血，“你当然恨。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被尸潮包围，不会差点死在那里，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又走了一步，离成天只有一米：
“但你得感谢我。如果不是我，你怎么会觉醒规则书的力量？怎么会遇到李欣然？怎么会走到今天？”
成天握紧审判之笔，指节发白。
“所以，你应该感谢我。”王大勇的笑容更深了，“感谢我让你看清这个世界，感谢我让你学会不再相信任何人，感谢我——”
“闭嘴。”
成天的声音很轻，但那股压抑的怒意，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震颤。
王大勇的笑容僵住了。
成天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恨的不是你背叛我。我恨的是你让我明白，在这个世界里，像你这样的人太多了。”
他抬起手，指向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
“这些人，有的是被你害死的，有的是被系统害死的，有的是被他们自己信任的人害死的。他们每一个，都曾经相信过什么——相信队友，相信宗门，相信天道，相信只要努力就能活下去。”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但你让他们死了。系统让他们死了。这个该死的世界让他们死了。”
王大勇的表情开始扭曲。他的身体开始膨胀，伤口里涌出更多的血，那些血在地上蔓延，化作无数触手，伸向成天。
“那就一起死吧！”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反正你也救不了他们！反正你也只是系统的傀儡！反正——”
他的话戛然而止。
成天的审判之笔点在他的眉心。
笔尖落处，一道金色的涟漪荡开。涟漪所过之处，王大勇的身体开始崩解——不是消散，而是被“还原”成最原始的能量形态。
“你不是王大勇。”成天轻声说，“你只是我的愤怒幻化成的影子。”
那个存在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不甘。
“但你说对了一件事。”成天继续说，“我确实救不了所有人。那些死去的人，我救不了；那些还在受苦的人，我也救不了全部。”
他的眼神变得平静：
“但这不代表我就不去救。”
笔尖微微用力。
那个存在彻底崩解了。
废墟消失了。尸体消失了。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也消失了。
成天站在一片虚空之中，周围是无数旋转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曾经死去的人，被他的愤怒囚禁在心底的幻影。
他看着那些光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传遍了整个空间：
“对不起。我没能救你们。”
光点们静静地旋转，没有回应。
“但我不会忘记你们。”他继续说，“每一个人的死，我都会记住。记住为什么死，记住是谁害死的，记住怎样才能让更多的人不死。”
光点们开始闪烁。
“如果你们愿意，”成天伸出手，“把你们的记忆给我。让我带着你们，去看那个没有规则囚禁的世界。”
光点们静止了一瞬。
然后，它们同时涌向成天。
不是攻击，而是融入。那些光点触碰到他的身体，化作无数细碎的记忆——每一个人的名字、年龄、经历、梦想、恐惧、遗憾……全部涌入他的意识。
成天闭上眼睛，承受着这海量的信息冲击。
当最后一个光点融入他的身体时，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愤怒，从来不是力量。
记住，才是。
他睁开眼睛。
虚空中，出现了一道新的光门。那是通往第三道试炼的门——哀之试炼。
但就在他准备迈步时，规则书突然剧烈震颤。
他低头翻开书页，扉页上那四个印记正在疯狂闪烁。晓光、初、暗、蓝——她们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符号：
一只流泪的眼睛。
而符号下方，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文字：
【紧急警告】
【外部入侵检测】
【入侵者身份：逆袭者小队‘血刃’残余成员】
【目标：李欣然】
【状态：已包围村落，正在交战中】
【建议：立即终止试炼，返回支援】
成天的心脏狠狠一缩。
血刃小队？他们怎么跟过来的？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但这些问题已经没有意义。重要的是，李欣然有危险。
他转身冲向出口，但刚到光门前，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挡了回来。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七情试炼一旦开始，不得中途退出。违者……意识永久困于试炼空间。”
成天握紧拳头。
他看向那道光门——那是通往哀之试炼的门。只有通过它，才能继续前进，最终完成所有试炼，获得替换天道的力量。
但他看向另一个方向——那里，是来时的路。如果他能冲破屏障，也许能赶回去救李欣然。
选择。
又是选择。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已经变得清晰。
他翻开规则书，对那四个印记轻声说：
“晓光，初，暗，蓝。你们能帮我一个忙吗？”
四个印记同时闪烁。
“用你们的力量，在这里替我开一道临时通道。”他说，“不需要太久，一分钟就行。让我回去看看她的情况。”
晓光的印记亮起，传递来担忧的意念：试炼会惩罚你。
“我知道。”成天说，“但如果不回去看一眼，我过不了后面的试炼。”
初的印记闪烁：我们陪你。
暗和蓝也同时亮起。
成天笑了。
“那就一起。”
他握紧审判之笔，笔尖点在虚空中。四色光芒从笔尖涌出，交织成一道旋转的光门。
光门另一侧，是他熟悉的那座村落。
他看见李欣然站在村口，手持一把不知从哪弄来的长剑，浑身是血。她的对面，站着五个身穿黑色战术服的人——血刃小队的残余成员。为首的那个，正是当初在地铁隧道里挟持她的面具男。
“交出那个判官。”面具男的声音冰冷，“我们只要他，不要你。”
李欣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
“他不在。”她说，“而且就算在，我也不会交。”
面具男的眉头皱起：“你一个人，挡得住我们五个？”
李欣然没有回答。她只是举起剑，摆出一个起手式。
成天认出那个姿势——那是她父母留给她记忆里的战斗本能，是她在无数个副本中磨练出的技艺。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是带着所有人的希望，在战斗。
成天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愤怒、担忧、心疼交织在一起。
但他没有冲出去。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现在出去，不仅救不了她，还会让之前的努力白费。他必须完成试炼，必须获得替换天道的力量。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保护她。
光门开始闪烁——一分钟快到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李欣然。
她正在冲向那五个人，剑光如虹，身姿如燕。
他轻声说：
“等我。”
光门消散。
他转身，迈步走进第三道光门。
身后，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擅自开启临时通道，违反试炼规则。惩罚——哀之试炼难度提升至三倍。”
成天的脚步没有停顿。
“来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