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的天，已经有了初夏的热意。
住院楼前的槐花落尽了。
风一吹，叶子沙沙响，比三月的风多了点暖融融的潮气。
王老爷子术后第七天，顺利从CCU转到了普通病房。
早上查完房，周成刚回到办公室，护士站就转过来一份科研处的批文。
他们介入第七组申报的钙化病变临床研究课题，经费二十万，批下来了。
沈唯拿着批文进来，眉眼间全是笑意：“周老师，批了！比往年快了半个月呢。”
林峰凑过来扫了一眼，笑了：“往年申报课题，科研处总得卡几回，挑挑毛病再压点经费。这次这么痛快，怕是王院长打了招呼吧？”
周成翻着批文，没接话。
他心里有数。
这阵子不光是课题，实验室设备进口的审批、介入中心新增的两台旋磨仪采购，走流程都顺得反常。
以前卡半个月的签字，现在两三天就能走完。
王庆生来找他核对采购清单时也说，王院长特意交代过，介入实验室的事特事特办，后勤部门全力配合，别耽误工期。
显然，王乔松是兑现承诺了。
对他这个级别的领导来说，这已经是很实在的态度转变。
周成也没往心里去。
对方不找麻烦，他就专心做事，互不干扰，挺好。
……
上午十点多，周成带着林峰、沈唯去旁边的实验小楼看施工进度。
小楼外围着绿色安全网，脚手架搭得整整齐齐。
工头是个晒得黝黑的中年男人，穿件灰扑扑的工装，看到周成立刻迎上来：“周主任，一楼的旧墙拆完了，水电管线今天开始布。您之前说的标本处理间防水，我们已经做了两遍，下午可以验收。”
周成点点头，踩着木板走进楼里。
一楼空旷敞亮，墙角堆着成捆的管线和瓷砖，水泥味混着木屑味扑面而来。
“恒温恒湿系统的管线要单独走，别和普通电路混在一起。”
周成沿着墙走了一圈，敲了敲承重墙。
“二楼放设备的那面墙，承重再确认一遍，血管内超声机器重，别出问题。”
“放心吧周主任，设计院算过的，绝对够。”
王庆生也在，正跟后勤的人核对办公家具的数量。
看到周成过来，他主动上前：“周主任，办公桌椅和文件柜的款式我选了几款，回头发你微信，你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咱们再换。”
他现在倒是摆得正位置。
行政、后勤、采购流程这些杂事他跑前跑后。
技术、设备、研究方向半句不插嘴，真就只当一个“盖章主任”。
“你定就行，实用为主。”周成没多挑，“三楼模拟训练室多留几个电源插座，模拟器功率大。”
“哎，好，我记下来。”王庆生连忙往本子上写，态度客气得很。
从楼里出来，太阳已经升到头顶。
沈唯跟在一旁，笑着说：“现在王主任倒是挺好说话的，以前找他签个字都得等半天。”
林峰嗤了一声：“他是看明白了，跟周成对着干没好处。再说王院长都松口了，他还蹦跶什么。”
周成笑了笑没说话，他抬头看了眼小楼。
按这个进度，半年内完工没问题。
……
周三上午，组里安排了一台中等难度的冠脉手术。
患者五十六岁，右冠中段90%狭窄，伴轻度钙化，斑块有点不稳定。
这种手术，属于介入医生进阶期最适合练手的病例。
林峰主刀，沈唯一助，周成坐在观摩室里，通过对讲系统指导。
术前准备室里。
沈唯反复核对器械，她神色有些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作为一助参与完整的冠脉介入，以前要么做造影，要么只帮忙递器械。
真正上手配合球囊和支架，还是头一回。
“别紧张。”林峰穿好手术衣，伸手帮她理了理无菌洞巾的边角，“就按咱们平时练的来。穿刺、送导丝、扩球囊，一步一步走，周成在外面盯着呢，出不了事。”
“嗯。”沈唯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想起三个月前刚到组里来的时候，自己连桡动脉穿刺都要扎三次，站在手术台上腿都抖。
那时候她觉得，能独立做造影就很满足了。
从没想过这么快就能碰复杂冠脉手术。
别的组里，像她这样半路转介入的，至少要熬两三年才能当一助。
可在七组，周成从不卡资历。
只要你肯练，基础打牢了，他就敢给机会！
……
手术正式开始。
林峰穿刺桡动脉，一针见血，置入鞘管。
沈唯配合着递导丝，送造影导管，动作虽然不算快，但很稳。
造影图像出来：右冠中段的狭窄清晰显影，钙化不重，比预想的还好处理一点。
“林峰，先送导丝到远端，注意斑块不稳定，别蹭掉了。”对讲里传来周成的声音。
“明白。”林峰操控着导丝，慢慢往前送。
导丝头端顺着血管腔滑过去，避开了最松的那块斑块。
“沈唯，递2.5mm球囊，预扩张。”
沈唯立刻拿起球囊，顺着导丝送进去。
球囊定位在狭窄段中央后，沈唯抬头看向屏幕，等着林峰下令。
“加压到8atm，保持五秒。”林峰盯着屏幕说。
球囊缓缓撑开，狭窄处慢慢被扩开。
就在这时，监护仪上的心率突然掉了，从75次降到52次，患者闷哼了一声，说胸口有点闷。
沈唯心里一紧，手里的球囊差点晃了。
“别慌。”周成的声音立刻从对讲里传来，冷静而沉着，“是球囊扩张阻断血流引起的迷走反射。沈唯，推0.5mg阿托品，林峰，球囊先泄压，等心率上来再扩。”
“好。”沈唯立刻稳住手，抽了药推进去，动作没乱。
半分钟后，心率慢慢回升到70次，患者胸闷也缓解了。
“继续吧，球囊压力别一下加太高，分两次来。”
第二次扩张很顺利，狭窄处扩开了。
接下来放支架，沈唯配合着递支架、递后扩张球囊，每一步都卡得很准。
最后造影：右冠全程通畅，血流TIMI3级，没有夹层，没有残余狭窄。
“成了。”林峰松了口气，回头看向观摩室的方向，笑了笑。
沈唯也笑了，摘下口罩，额头上全是汗，眼睛却亮得很。
她看着屏幕上光滑的血管影像，心里涌上来满满的成就感。
这台手术，她真的参与下来了，而且没拖后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