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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被强取豪夺的小白花(15)

    陈知行找到容绥安的时候,他已经在那家私人拳馆里待了快两个小时。

    拳馆是容绥安自己名下的,专给一些比赛提供场地,平常不对外开放,只给几个相熟的朋友用。

    陈知行接到裴远的电话时正在附近谈事,裴远说容绥安失联了,你去找找他,人不知道跑去哪儿了。

    陈知行把筷子一搁,开车绕了大半个城,最后才想到了这地方。

    推开拳馆的门,一股汗水和皮革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场馆里只开了一半的灯,光线昏暗,角落里那盏沙袋上方的射灯亮着,照出一个人影。

    容绥安没穿外套,衬衫早脱了扔在地上,只穿着一件深色打底衫,手上海没缠绷带,一拳一拳地往沙袋上砸。

    沙袋被打得晃来晃去,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他出拳没有章法,不像练过的人,倒像在纯粹地发泄。

    左一拳右一拳,偶尔加上一记肘击,整个人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所有的力气都往那只沙袋上招呼。他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滴下来,打底衫后背洇湿了一大片,贴在脊背上。

    陈知行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拨了裴远的号。

    “人找到了。”

    他说,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了一下,“在拳馆。”

    电话那头裴远松了口气:

    “我马上来。”

    陈知行挂了电话,没有立刻上前。

    他靠着门框,点了根烟,隔着一段距离看容绥安打沙袋。

    那沙袋上已经有一小块暗色的痕迹,不知道是磨破了皮还是怎么的。

    容绥安的手背上果然渗着血丝,指关节红肿得发亮,可他像感觉不到疼,还在往上面砸。

    又过了十几分钟,裴远到了。

    他推门进来,带进一阵夜风的凉意。

    看到容绥安那副样子,他眉头拧起来,走到陈知行旁边,低声问:

    “他这样多久了?”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裴远看了一会儿,把外套脱了搭在旁边的架子上,走过去。

    他不敢去拦容绥安,只是站在沙袋侧面,双手插兜,想等他自己停下来。

    容绥安又打了几拳,动作越来越慢,最后一下砸在沙袋上,整个人撑着沙袋喘气。

    汗珠子一颗颗砸在地板上,他低着头,肩背起伏得厉害。

    “打够了吗?”裴远开口。

    容绥安没抬头。

    他的声音从沙袋后面传出来,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让我自己冷静冷静。”

    裴远和陈知行对视了一眼。

    陈知行把烟掐灭了,靠在墙边没说话。

    行,知道原因了。

    裴远无奈,往前走了半步,语气放缓了些:

    “然后你就来这儿把自己手往废了打?”

    容绥安没回答。

    他松开沙袋,转身走到墙边的长凳上坐下来。

    两只手垂在膝盖上,指关节肿得不成样子,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间磨破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凝成暗色。

    他低着头,弓着背,整个人缩在那张长凳上,跟平时那个西装革履的容总判若两人。

    裴远在他旁边坐下来。

    陈知行也走过来,坐在另一侧。

    三个人就这么在拳馆的长凳上坐着,谁也没开口。沙袋还在微微晃动,发出极轻的吱呀声。

    灯只亮着那一盏,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很久,裴远沉才开口:

    “你打这一通,想明白了吗?”

    容绥安没回答。

    拳馆外面,夜色浓稠。

    裴远看了陈知行一眼,后者轻轻摇了摇头。

    两个人都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容绥安需要的是把那股邪火发出去,然后等他自己慢慢缓过来。

    裴远站起身,去饮水机那儿接了杯水,回来搁在容绥安手边。

    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到宁馨的号码。

    陈知行劝他:

    “先把手处理了。”

    “别的不急。”

    ……

    宁馨收到裴远消息的时候,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

    「人在拳馆,在自残呢……」

    「你要不要来看看?」

    紧接着又弹出一张照片。

    拳馆昏暗的灯光下,容绥安坐在长凳上,弓着背,两只手垂在膝盖上。

    指关节肿得发亮,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道裂开的口子,血已经凝成暗红色,顺着指节淌下来,在指缝里干成一片污痕。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整个人缩在那张长凳上,衬衫没了,打底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后背的肩胛骨支棱着,瘦得厉害。

    宁馨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沙发垫上。

    犹豫了一瞬,然后拿起玄关的钥匙,穿上外套,换好鞋,推门出去了。

    ……

    宁馨赶到拳馆的时候,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酒气。

    拳馆角落的长凳旁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个空啤酒罐。

    裴远靠在墙上,手里还攥着一罐,眼睛半阖着,脸上泛着红。

    陈知行坐在另一头,脑袋歪在肩膀上,看样子已经睡过去了。

    只有容绥安还坐在那张长凳上,背靠着墙,手垂在身侧,面前的啤酒罐最多。

    宁馨站在门口看了两秒,掏出手机翻到容绥安助理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宁小姐?”

    助理的声音带着睡意。

    “你家老板和裴远、陈知行都在拳馆,麻烦你找人来把他们弄走吧。”

    助理沉默了一瞬,大概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飞快地应了一声好。

    宁馨挂了电话,走过去。容绥安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弯起嘴角,含含糊糊地叫了声“馨馨”。

    他想撑着长凳想站起来,手一滑差点栽下去。

    宁馨没扶他。

    她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里那口气堵得更厉害了。

    可最终她还是伸手把他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把人从长凳上拽了起来。

    容绥安整个人靠过来,差点压得她直不起腰。

    她架着他往外走,经过裴远身边时,裴远睁开一只眼看她,懒懒得冲她摆了摆手,意思是别管我们。

    几个助理来得很快。

    裴远和陈知行被各自的人拖走了,宁馨把容绥安塞进副驾驶,自己坐进驾驶位,定位了医院的地址。

    车子驶出拳馆所在的巷子,汇入主路。

    旁边的容绥安歪在座椅上,脑袋靠着车窗,偶尔发出一两声含混的嘟囔。

    开到半路,容绥安忽然动了动。

    他撑起身子,眯着眼看向一旁……

    看了几秒,忽然伸手去够宁馨的肩膀。

    指尖碰到她衣领的那一瞬,他喃喃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

    “宁馨……我错了……”

    宁馨侧身躲开他的手,偏头看了他一眼:

    “不要命了?”

    “我在开车呢。”

    容绥安没听见。

    他还在往前凑,手往她肩上搭。

    宁馨抬手挡了一下,正赶上前面路口红灯,她踩了刹车。

    容绥安没稳住,额头撞在副驾驶座的头枕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捂着额头愣了两秒,然后慢慢坐回去,眼神从混沌里浮出来一丝清醒。

    “馨、馨馨?”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些。

    “嗯。”

    “你……怎么在这儿?”

    “送你去医院。”宁馨重新发动车子,语气没什么起伏,“快到了。”

    容绥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红肿的指关节,裂开的口子凝着暗色,还有刚才在拳馆蹭的灰。

    恢复意识的他沉默了一路。

    到了医院门口,宁馨把车停稳,绕到旁边拉开门。

    既然清醒了,宁馨就没有扶他,只是站在门边看着他。

    容绥安自己从车里出来,脚步有些虚浮,但没再往她身上靠。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急诊大厅。

    宁馨挂完号回来,看到他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低着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被罚站。

    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看了眼容绥安的手,眉头拧起来。

    他拿棉签蘸着碘伏往伤口上按,力道不轻,一边按一边念叨:

    “怎么弄成这样的?”

    “这一看就是自己砸出来的。”

    “你们年轻人啊,就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以后老了就知道后悔咯。”

    容绥安疼得嘶了一声,下意识想抽回手。

    医生按住他,继续上药:

    “别动。”

    “这上着药呢。”

    然后继续喋喋不休:

    “你啊……现在还有你媳妇儿陪着来,再这么作贱自己,看以后谁还管你。”

    宁馨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冷着脸,目光落在走廊的白墙上,像没听到这句话。

    容绥安本来不耐烦地听着,听到“媳妇儿”三个字时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宁馨一眼,她没看他。

    他又看回医生,医生正给他缠纱布。

    他忽然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地把手搁好,任由医生摆弄。

    连医生多按了两下伤口他都没吭声。

    包扎完了,医生开了一支破伤风针。

    护士带容绥安去注射室,宁馨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

    针打完了,护士仔细嘱咐着:

    回去别碰水、按时换药。

    容绥安点头,目光却一直追着宁馨的方向。

    她站在注射室门口,背靠着墙,手里攥着手机,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从医院出来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宁馨走在前面,容绥安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

    夜风灌过来,吹得宁馨头发有些乱。

    她走到车边,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容绥安站在车外犹豫了一瞬,然后拉开后座的门。

    “坐前面来。”

    宁馨发动了车子,声音从车窗里传出来。

    容绥安顿了一下,关上后门,绕到副驾坐好。

    系安全带时他动作很慢,缠着纱布的右手不太灵活。

    宁馨没帮他,也没催他。

    等他终于系好了,她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医院大门。

    一路无话。

    到了锦江苑楼下,宁馨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上去吧。”她说。

    容绥安乖乖跟着她上楼,进了门。

    宁馨从鞋柜里找出那双灰色拖鞋放在他脚边,然后走进卧室,抱了床被子和枕头出来,搁在沙发上。

    “你今晚睡这儿。”

    她说,“手别碰水。明天让助理来接你。”

    容绥安站在客厅里,看着沙发上那床被子,又抬头看她。

    宁馨已经转身进了卧室,卧室门被轻轻合上,没有锁,但关得很干脆。

    *

    第二天一早,宁馨醒来时沙发已经空了。

    玄关的鞋柜上少了那双灰色拖鞋,摆回了原来的位置。

    宁馨洗漱完,换好衣服,简单吃了片吐司,出门赶去公司。

    今天有个重要的项目复盘会,沈墨言要亲自参加,她不能迟到。

    到沈氏大楼楼下时,她远远就看见门口围了几个人。

    走近了才看清,陆嘉铭站在大门外的台阶上,穿了一身浅灰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但脸色很不好看。

    他手里攥着个文件袋,正跟沈氏的前台说着什么,语气压着,但声音不小。

    “我找宁馨。你们通知她一声就行,我就在楼下等她。”

    前台姑娘为难地解释:

    “陆先生,宁总监还没到。”

    “您要不先电话联系她……”

    “我打了,她不接。”

    陆嘉铭把文件袋换到另一只手里,声音又拔高了些,“你告诉她,我就问几句话。问完就走。”

    周围已经有几个进出的员工在放慢脚步,好奇地往这边看。

    宁馨站定,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

    “陆嘉铭。”

    他转过头,看到她时,目光先是亮了一下,随即沉下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气。

    他大步走过来,把手里的文件袋递到她面前:

    “宁馨,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宁馨没接。她看了一眼那个文件袋,上面印着一家银行的lOgO。

    “我家的贷款审批被卡了。”

    陆嘉铭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托人问了,说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

    “我问了容氏那边的人,人家却说都是上头的决定……宁馨,你跟我说实话,这事跟容绥安有没有关系。”

    “他为什么故意来针对我?”

    宁馨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多,她清楚不能在这种地方谈。

    她偏了偏头,示意旁边的一条僻静走廊:

    “走吧,去那边说。”

    陆嘉铭跟着她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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