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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纨绔少爷的家教(18)

    洛璃转学的消息来得突然,但对邢昭来说也不算意外。

    父母知道了她的目的,一定会采取措施的。

    早上进教室的时候,走廊尽头教务处门口站着几个人。

    洛璃抱着一个纸箱站在门边,里面装着零零散散的书本和文具,正低头签字。

    她旁边站着她母亲,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女人,脸上带着那种长期劳累后松垮下来的倦意。

    邢昭从走廊经过,脚步没停。

    他目光平视前方,校服口袋里的手攥着手机,经过教务处门口的时候余光扫到洛璃的侧影,她正把签好的表格递给老师,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转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

    教室里,方驰和徐越坐在位置上正在吃早饭,方驰嘴里塞着半个包子,看到邢昭进来含糊地问了句:

    “昭哥,洛璃在办转学你知道吗?”

    “嗯。”

    邢昭把书包挂上椅背,拉开椅子坐下。

    方驰噎了一下把包子咽下去:

    “你知道?”

    “那你们……那个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徐越坐在旁边拧矿泉水瓶盖的手顿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邢昭的表情,伸手拽了一下方驰的衣袖,冲他使了个眼色。

    方驰张了张嘴,刚想问,徐越又拽了他一下,方驰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识趣地闭了嘴。

    两人收拾了垃圾往外走。

    出了教室门方驰才压低声音问:

    “你拉我干嘛?”

    徐越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里邢昭的背影,声音也压着:

    “你没看到昭哥的表情?”

    “要是小事,洛璃用得着转学吗?”

    方驰沉默了几秒,明白了。

    ……

    放学的时候方驰在教室门口拦住了邢昭。

    “去不去吃烧烤?老地方,我请。”

    徐越在一旁帮腔:

    “他刚收了零花钱,去宰他一顿。”

    邢昭看了他们一眼,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拢了一下:

    “行。”

    三个人在烧烤店里坐下。

    炭火升起来烤着肉串,油滴落在火红的木炭上滋啦作响,白烟被排气扇抽走,空气里弥漫着孜然和辣椒的焦香。

    方驰把第一盘肉串推过去给邢昭,自己开了瓶汽水,见他始终没开口,终于憋不住了:

    “昭哥,洛璃……到底怎么回事?”

    邢昭拿起一串牛肉嚼了,咽下去之后搁下签子。

    他看着桌面上那些烤得冒油的肉串,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洛璃是故意接近我的……因为有人给了她钱。”

    方驰和徐越同时愣住了。

    方驰手里的汽水瓶悬在半空,徐越夹肉串的筷子停在嘴边没动。

    “我爸查到的,有人每个月固定往她家打钱。”

    “她从上一所学校转过来也是因为跟其他人闹得不愉快。”

    徐越把筷子慢慢放下来:“……所以你昨天一直想找她……”

    “我是打算跟她分手的。”

    邢昭拿了一串鸡翅,转着看了看焦脆的皮,“其实,我早就该跟她分开了。”

    “哪怕她不是被人安排的,我跟她也走不下去。”

    方驰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挤出一句:

    “……那你们之前……”

    “我不知道。”

    邢昭咬了一口鸡翅,嚼着嚼着忽然觉得不香了,搁下竹签靠在椅背上,“我以前确实以为那是喜欢。”

    “她对我好、陪我说话、在我被骂的时候站我旁边……或许这些,也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徐越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开口问:

    “那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你对她……不是喜欢的?”

    邢昭的视线从桌面收回来,落在徐越脸上。

    徐越这话,像一根细针探到了什么位置,让他后脖颈微微绷了一瞬。

    他垂下眼。

    烧烤店的灯光暖黄,把他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出一小片影子。

    “……因为我发现自己喜欢上别人了。”

    方驰和徐越异口同声:

    “谁?!”

    “也没见你跟谁走得近啊!”

    邢昭抬起眼看了他俩一眼。

    嗓子眼里那两个字像是卡了很久但终于决定让它出来,吐出来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是宁馨。”

    方驰手里的汽水瓶“咚”一声落回桌面,声音在烧烤店嘈杂的背景里不算响但足够突兀:

    “你那个家教老师?你——”

    徐越一把拽住他胳膊,压着嗓子:

    “低声些!”

    “难道光彩吗?”

    他冲方驰使了个眼色,又看了一眼周围几桌的客人,确认没人注意才松开手。

    方驰被他拽得往旁边歪了一下,回过神来赶紧压低了声音,但眼珠子还瞪得溜圆:

    “昭哥你不是吧!她大你好几岁呢!”

    邢昭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吊扇转动的叶片。

    “遇到她之后我才知道自己以前错的有多离谱。”

    “她说的话、她做的事、她解决问题的办法……跟我想的都不一样。”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边缘慢慢划了一道,“是她让我明白很多事不该那么做。也是因为她,我才有机会跟我爸妈坐下来好好谈了一回。”

    徐越沉默了一会儿,把签子上的最后一块肉吃了,慢慢嚼着咽下去才开口:

    “可你们……差距也太大了。”

    “她是清大的高材生,成绩好,能力强,追她的人估计也不少吧。”

    “所以我最近才拼命学,”邢昭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两串叠在一起的手串,“不考清大,我连站在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徐越叹了口气:

    “她那么优秀的女生……应该不缺追求者吧。”

    邢昭的手指在桌沿上微微蜷了一下。

    他知道,光是他见过的,就有那个造谣的学弟和周明远。

    他没事的时候翻过清大论坛,知道宁馨从大一入学到现在,表白墙上的提名次数几乎每个月都有,被人偷拍的侧影照、图书馆偶遇贴、食堂拼桌请求……她在那个校园里像一束谁都想靠近的光,追光的人排了长队,他只是其中离得最远的一个。

    徐越拍了拍邢昭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沉:

    “兄弟,回头是岸吧。”

    邢昭没说话。

    他把手腕上那串手串从口袋里摸出来,指腹在上面搓了一下,然后重新放回口袋。

    同一时刻,清大图书馆侧门,宁馨抱着几本书走出来,夜风拂面把额前的碎发吹乱了。

    【宿主,目标人物好感度70%。】

    *

    时间飞快,期末考试前,邢昭迎来了他的十七岁生日。

    生日宴那天,邢家把酒店最大的宴会厅包了半层。

    沈素云和邢振邦这次难得统一战线,把排场办得比往年都足。

    邀请函寄到宁馨手上的时候里面还夹了一只丝绒盒子,打开来是一条香槟色的连衣裙,缎面泛着柔光,剪裁简洁但一看就价值不菲。

    当时赵一曼趴在宁馨床沿上看着那条裙子,手都悬着不敢摸:

    “这得多少钱?五位数打不住吧?你学生家这么有钱?”

    “他爸是邢振邦。”

    宁馨把盒子合上放在桌上。

    赵一曼和程露同时沉默了。

    程露从椅子上站起来凑过来又看了一遍那条裙子,深吸了一口气:

    “……馨儿,你知道这条裙子加这双鞋加这场地的入场券,换算成我们这种普通人打多少天工吗?”

    “所以呢?”宁馨把裙子拎起来比了比。

    “所以你得好好打扮啊!”

    赵一曼把她的手按下来,让程露搭把手,两人开始给宁馨改妆。

    宁馨先对着镜子看了那条裙子三秒,然后把校服外面的防晒衫脱了。

    *

    宴会厅里的水晶灯亮得晃眼。

    邢昭站在人群里,今晚穿了深蓝色的西装,胸口袋里别了一朵白色小花,头发被打理得比平时服帖,整个人站在那儿的时候好几个女生假装路过看了他好几眼。

    但他脖子微微伸着,目光穿过人群在搜寻什么。

    宁馨走进宴会厅的时候他正好偏头往门口方向看。

    两人视线撞上,宁馨微怔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拍。

    十七岁的少年穿上西装后身形被衬得笔挺修长,眉目间的少年气被深色布料压下去一些,显出一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正在过渡的凌厉。

    邢昭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手指不自觉地攥了一下酒杯。

    但下一刻开场舞的音乐就响起来了,他穿过人群走过来,站到她面前,伸出手。

    “开场舞,请你跳。”

    宁馨挑眉:“你什么时候会跳舞了?”

    “临时学的。脚底下踩错了你别笑我。”

    宁馨把手放在他掌心里的那一刻,周围人声退了一截。

    邢昭带着她走到舞池中央,灯光暗下来,音乐是舒缓的华尔兹。

    他确实跳得生涩,步子偶尔卡顿一下,但她搭着他肩膀的手带着他慢慢适应了节奏,两个人从笨拙到流畅的过程不过半支曲子。

    “怪不得你之前特地问我会不会跳舞,”宁馨在他耳边说,声音在音乐声里压得低,“原来是等着这个。”

    “我找不到舞伴,”邢昭垂下眼看她,眼尾弯着,“只能跟老师求救了。”

    宁馨笑了一下,没拆穿他。

    他的手掌搭在她腰侧,隔着缎面布料能感到掌心微烫的温度,步子虽然生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偶尔换方向的时候他会先看她的脚尖,确认她准备好了再转。

    ……

    宴会在十点左右进入自由社交阶段。

    宁馨端着一杯果汁在花园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晚风吹过来把宴会厅里的嘈杂滤了一层,只剩远远的乐声和杯盏碰撞的细碎叮当。

    她靠在石栏上仰头看了看月亮,手指搭在腕间那串粉色手串上转了转。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重但踩在石板地面上清晰可闻。

    宁馨偏头,邢昭走出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一杯只剩底儿的香槟杯,里面的液体颜色偏浅琥珀,看他走路时脚底下那点不稳的微晃,大概是混了果酒喝了几杯的后果。

    他走过来在旁边靠着栏杆站定,偏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躲这儿当乌龟了?”

    “我还是不太擅长这种大场合,”宁馨笑了一下,“人多了就觉得累。”

    邢昭把杯底那点酒液喝了,搁在栏杆上。

    他靠着石栏望向远处城市的灯火,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从小就不喜欢这种场合。”

    “每年生日都要被拉出来展览一次,见一堆我叫不上名字的人,说一堆我记不住的话。”

    “我爸妈觉得这是在给我铺路,但没人问过我想不想站在这条路上。”

    宁馨偏过头听他说话。

    “比起我,他们更看重生意,”邢昭的声音在夜风里飘着,比平时低了不少,“我小时候觉得,我这个儿子就跟他们办公室里的奖杯一样……”

    “做得好拿出来展示,做不好了就收进柜子里当没这个人。”

    “你错了。”宁馨转过来靠在栏杆上,忍不住打断,“沈女士早就跟我提过你。”

    “她说她一直觉得你很优秀,但他们花太多时间在工作上,不知道你成绩下滑是因为赌气还是压力太大。”

    “她也怕逼你太紧适得其反,就顺其自然。”

    “看到你讨厌老师、抗拒去学校,他们甚至想过你是不是内心排斥上学了。”

    邢昭愣了一瞬,嘴角浮出一丝苦涩的笑。

    “他们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地替我做了决定,从来不坐下来好好聊聊。不,他们没有时间坐下来……”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微微散了一下,像被夜风吹散的烟。

    他看着宁馨的脸,月光落下来把她整个人拢了一层淡银色的光,香槟色的裙子在夜色里泛着温润的暗光,她的眉眼比白天柔和了许多,鬓角有一小缕被风吹散的碎发。

    “我以前以为跟他们就这样了,一辈子就是一对不知道该怎么相处的父子。”

    邢昭的声音轻下来,喉结滚了一下,“但你改变了我。”

    “你让我发现他们其实是在乎我的……只是我们都用错了方式,把彼此越推越远。”

    宁馨看着他的眼睛。

    月光底下那双浅褐色的瞳仁里有灯光也有她的影子,安静地浮在水面一样的光亮里。

    邢昭往前迈了半步。

    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混着香槟和果酒的气息,淡淡的,不算冲,但带着微醺的温度。

    他低头看着她,然后慢慢俯下身,在她嘴唇上落了一个吻。

    很轻,带着一点点果酒的甜味,和夜风里草木的清凉。

    宁馨没反应过来。

    她的手指僵在栏杆上,嘴唇上那一点温度像羽毛落下来又弹开,速度太快,快到她的理智还没来得及判断这个动作的含义。

    邢昭把额头抵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醉酒后那种不太设防的坦诚:

    “老师,我真的好喜欢你……”

    他的呼吸渐渐均匀下来,靠在她肩上的重量压得实在。

    宁馨僵在原地站着,听到他最后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把她的思绪搅乱了。

    她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肩头闭了眼的少年,睫毛安静地搭在下眼睑,睡颜无辜得不像是刚做了那件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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