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胞胎为了不被送去幼儿园,开始了啼笑皆非的离家出走。
三楼的儿童房里,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紧急会议,正秘密召开。
会议地点,选在了那张巨大的积木桌底下。
深蓝色的桌布垂下来,形成了一个绝佳的、与世隔绝的隐秘空间。
主导者,是家里的——华思淘。
他盘着小腿,小脸严肃得像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小将军,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斩钉截铁。
“为了不让妈妈送我们去那个讨厌的地方!”
没有用“幼儿园”三个字,但兄弟俩瞬间就懂了。
那个词,是他们的禁忌,是会吃人的怪兽。
平日里最活跃的思乐,此刻却蔫了下来,小嘴巴瘪着,大眼睛里水汽氤氲。
“我不要去……那里有好多好多的小孩在哭,老师的笑也好假……”
他攥着哥哥的衣角,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一向沉稳的老大思安,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小疙瘩。他没说话,但紧抿的嘴唇,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与抗拒。
思淘看了一眼两个哥哥,小拳头在地上重重一捶。
“哭没有用!”
他学着电视里英雄人物的样子,挺起小胸膛。
“我们不能就这样算了!”
“那……那怎么办?”思乐抽了抽鼻子,六神无主地看着他。
思淘深吸一口气,神秘地凑近,用只有他们三兄弟才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宣布了他筹谋已久的绝妙计划。
“我们,离!家!出!走!”
“啊?”
思乐和思安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词,他们只在动画片里听过。
那意味着要离开妈妈,离开温暖的床,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思乐的小脸瞬间白了,连连摇头:“不行不行,离开妈妈,晚上谁给我们讲故事?”
思安也表现出强烈的不赞同,他小大人似的分析道:“妈妈会担心的,她会找不到我们,她会哭的。”
思淘却显得胸有成竹。
“笨蛋!我们不是真的要走!”
他伸出三根短短的手指头。
“第一,我们只是暂时躲起来,等妈妈保证,永远不送我们去幼儿园,我们就出来!”
“第二,我们不去很远的地方,我们就去咱们自己的地盘!”
“哪里?”思乐好奇地问。
思淘得意地一扬下巴,指向后山的方向。
“羊场!”
这个提议,瞬间让另外两个小家伙动摇了。
羊场!
那是他们的乐园。
那里有毛茸茸的小羊羔,有高高的草垛,有和蔼的堂爷爷,最重要的是,那里是自己家的地方,充满了安全感。
思淘乘胜追击,开始分配任务。
“思乐,你最会看人,你负责去门口放哨,看妈妈和外婆在干什么!”
思乐立刻领命,小脸上写满了重任在肩的严肃,踮着脚尖,像只机警的小猫,溜了出去。
“大哥,”思淘看向大哥,“你最细心,负责准备我们出走的食物!”
思安依旧犹豫,小嘴抿得更紧了。
“可是……妈妈会伤心的……”
“等我们回来了,妈妈就不会伤心了!她只会高兴!”思淘语气坚定的说道,“快去!不然我们就要被怪兽吃掉了!”
“怪兽”两个字,是压垮思安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一想到幼儿园里那震耳欲聋的哭声和老师陌生的脸,就觉得浑身发毛。
他点了点头,迈开小短腿,跑向了放零食的柜子。
几分钟后,三兄弟在院子门口的桂花树下重新集结。
思乐汇报军情:“妈妈还在打电话,外婆在厨房切菜,安全!”
思安则拎着一个印着小熊维尼的布袋子,里面鼓鼓囊囊,装着他精心挑选的物资——三块小蛋糕,一包动物饼干,还有三个刚刚洗干净的苹果。
思淘挺起胸膛,小手一挥,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出发!”
三个小小的身影,借助着院墙边茂密的冬青树丛的掩护,鬼鬼祟祟地溜出了大门。
他们没有走村里的大路,而是凭借着记忆,钻进了一条通往后山的小路。
这条路,是他们跟着爷爷去羊场时走过无数遍的。
三个小家伙手拉着手,小脸上写满了冒险的激动和对未知的忐忑,目标明确朝着——西山牧场的方向,一路小跑而去。
华韵终于挂断了电话。
这一通电话,敲定了下个季度线上销售活动的全部细节,她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肩上卸下了一块大石。
她转身走进屋里,习惯性地喊了一声。
“思安!思乐!思淘!妈妈忙完啦,我们来拼新的乐高好不好?”
回应她的,是满室的寂静。
她愣了一下,走到客厅,没人。
又上了三楼的儿童房,积木散落一地,却依旧空无一人。
华韵心头一跳。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话。
“妈,”她走到厨房门口,“孩子们呢?跟您这儿吗?”
李桂芬正往锅里下着面条,闻言头也没回地答道:“没啊,刚才不还在楼上玩吗?我还听见思淘的大嗓门了呢。”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华韵的心脏。
她快步走到院子里,大门虚掩着,门栓孤零零地挂在一旁。
“是不是去李婶家找墩墩玩了?”华韵还抱着一丝侥幸,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朝隔壁走去。
李婶正看着墩墩在门口晒太阳,看见华韵过来,笑着打招呼。
“韵韵,找我有事?”
“李婶,我家那三个小子在您这儿吗?”
“没有啊,”李婶摇摇头,“一下午都没见着他们呢。”
华韵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了个干净。
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转身就往回跑,去了村子里其他的地方寻找孩子。
“妈!爸!孩子们不见了!”
这一声喊,像在平静的白溪村里投下了一颗炸弹。
在里屋打盹的华奶奶闻声冲了出来,正在劈柴的华树也丢下了斧头。
当他们听完华韵带着哭腔的叙述后,所有人的脸都白了。
“快!快去找!”
华木头老爷子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最先反应过来,他那张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脸,此刻紧绷着。
“阿树,你去村东头!阿石你去村西头!我上后山那条路看看!”
华树和刚从羊场回来的堂伯华石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外跑。
李桂芬和华奶奶两个女人已经慌了神,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地往下掉。
“我的乖孙啊……这能跑到哪儿去啊……”
“都怪我,都怪我没看好他们……”
华韵的身体在发抖,牙齿都在打颤,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妈,奶奶,你们别慌!”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
“我们分头,挨家挨户地问!他们腿短,肯定跑不远!”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点点收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冲出院门,开始一家一家地敲门,一遍一遍地询问。
“张大娘,看见我家思安思乐思淘了吗?”
“王叔,有没有看见三个差不多高的小男孩往哪边去了?”
她的声音,从最初的焦急,到后来的颤抖,再到最后的带上了一丝绝望的哀求。
整个白溪村,彻底被惊动了。
“什么?韵韵家的三胞胎不见了?!”
“天呐!那可是咱们村的宝贝疙瘩!”
“快!都别站着了!大家一起找!”
村支书闻讯赶来,立刻拿起村委会的大喇叭,对着全村广播。
村民们连晚饭都顾不上吃了,纷纷从家里跑了出来。
男人们拿着手电筒,女人们扯着嗓子,自发地组成了搜寻队。
一时间,手电筒的光柱在渐浓的暮色中交织成网,一声声“思安”、“思乐”、“思淘”的呼喊,撕破了村庄傍晚的宁静,在山谷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