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居内。
偏房之中,暖意融融。
梁王与礼王相对而坐,面前的紫檀木小几上摆着一壶上好的大红袍和几碟精致的茶点。
窗外是皇帝失控的咆哮和庭院中的一片狼藉,窗内却是茶香袅袅,岁月静好。
礼王捏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哥,你说父皇在外头气成那样,咱们就这么躲在这儿喝茶吃点心,是不是有点......太不给他老人家面子了?”
他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毫无愧色,反而带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梁王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斟满一杯茶,茶水澄红透亮,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才淡淡开口。
“面子?”
“他今日亲自下场,把储君打得跟条死狗一样,将皇家的颜面按在地上踩,还要什么面子?”
“说得也是,”礼王咂咂嘴,将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父皇这出戏啊,演得太投入了,结果发现观众都跑光了,可不得气疯了。”
说着,他又拈起一块杏仁酥,惬意地眯起了眼睛:“嗯,唐圆圆的点心就是比宫里的好吃。”
“我算是发现了,宫里头的东西什么都好,十分健康......就是有一点......特别难吃!”
与偏房的悠闲惬意截然不同,正屋的卧房之内。
空气中散发着一股血腥味。
明亮的烛光将室内照得温暖如春,皇后、梁王妃、福国长公主以及沈清言他们将唐圆圆的床榻围得满满当当。
两个小小的襁褓就放在唐圆圆身侧,睡得正香,乌黑的头发,粉嫩的脸蛋,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傻孩子,可吓着你了?”梁王妃握着唐圆圆的手,她眼中满是疼惜。
福国长公主则凑过去,仔细端详着两个小宝贝,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爱。
“你瞧瞧这两个小家伙,长得可真是玉雪可爱!”
“圆圆啊,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回头我库房里那些温补的药材,什么千年的人参,万年的何首乌,都给你送过来,定要让你把身子养得比从前还好!”
唐圆圆看着眼前一张张真诚关切的脸,心中暖流涌过。
她轻轻摇了摇头,“让娘娘和长公主殿下挂心了,我没事。身子好得很。”
皇后一直静静地坐在床边,目光沉静地看着她,此刻终于开口,“你这丫头,胆子倒是不小。本宫接到消息,说你被上官氏下了醉骨散,危在旦夕的时候,心里就觉得有几分蹊跷。”
“如今看来,果然是兵行险着。”
“啊?是装的?”福国长公主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看看唐圆圆,又看看皇后,随即恍然大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你个小丫头!真是人不可貌相!我还真当回事儿了,一路上心都揪着。”
“这么说,你根本就没事?”
“这倒是也对......你若真有事,此时怎可能是醒着的。”
沈清言此刻也站在一旁,他一直沉默地看着妻子和孩子,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
听到这里,他也忍不住笑道:“我也是进来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看她气色虽白,但气息悠长,眼神清明,而且说话声音洪亮,有着一把子力气呢......哪有半分中毒之相!”
“这丫头,把我们所有人都给骗过去了。”
唐圆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小声说:“事急从权,还望各位恕罪。”
“恕什么罪!你这叫智慧!”梁王妃拍了拍她的手,脸上带着赞赏的笑容,她扫视了一圈众人,缓缓说道:“其实,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哦?”此话一出,连皇后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梁王妃从容不迫地解释道:“从上官侧妃第一次派人给你送那些所谓的安胎补品时,我就起了疑心......后面圆圆和我提前说了,我们两个才将计就计的,演这么一出大戏。”
“要不然如何能凭借一个小小的醉骨散......连毒药都不是的东西,就差点将太子和太子妃拽下位置呢。”
众人听完,皆是恍然。
唐圆圆心领神会,便不再坚持。
她沉默片刻,终是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那......外头怎么样了?”
“能否废太子?”
提到太子,室内温馨的气氛骤然一凝。
皇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愁云,她幽幽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无力:“还能怎么样?陛下把太子和太子妃都抓了,也亲自动手把太子打了个半死。”
“可......也仅此而已了。”
她抬起眼,看向众人,那双雍容华贵的凤眸中,竟透出深深的绝望:“你们不懂......本宫有一种预感,陛下他......终究是舍不得废了这个儿子的。”
“今日之事,高高举起,最后怕是还要轻轻落下。”
可一旦让他挺过这次,将来若是让他登上了那个位子......”
皇后的话语变得艰涩,“......我们所有人的孩子,一个都活不下来!”
“哗啦——”
卧房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连襁褓中婴儿细微的呼吸声,都变得异常清晰。
梁王妃的脸色白了。
福国长公主脸上的笑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唐圆圆更是如遭雷击,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护住身旁的两个孩子,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
是啊,以太子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一旦他大权在握,所有得罪过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而他们的孩子,这些被视为威胁的、梁王一脉的血裔,更是会成为他第一个铲除的目标!
一个都不会活!
这个认知让唐圆圆浑身冰冷。
她拼尽全力生下的孩子,她视若珍宝的两个小生命,难道未来的命运就是走向死亡吗?
还有沈辰和沈凰......
不!绝不!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清朗的声音响了起来。
“既然太子登基,我们都不会活着,”沈清言缓缓开口,“那就让他别登基。”
“他不废太子,我们来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