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越说越气,越气越打。
他像是疯了一样,对着太子拳打脚踢,根本不顾君臣父子的体面。
那不是皇帝在惩罚臣子,而是一个被伤透了心的父亲,在殴打自己最不成器的逆子!
拳头和脚掌雨点般落在太子身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起初太子还能发出一两声闷哼,到后来,便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整个人血淋淋地躺在地上,像一滩烂泥,动弹不得......
整个庭院,只剩下皇帝粗重的喘息声和拳脚到肉的声音。
皇后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面沉如水。
渐渐,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福国长公主则狠狠地皱着眉头,看着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太子,眼中没有半分同情,只有深深的厌恶。
她最恨这种阴私龌龊的手段,更何况是冲着她最疼爱的侄孙去的!
礼王正抱着刚刚睡醒,正睁着乌溜溜大眼睛四处看的一个小星君,颠了颠,又去逗弄另一个。
他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凑到被皇帝顺带踹了一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梁王身边,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哥,你快看!父皇这次是真的气疯了!把大哥打成那副鬼样子,进气儿都没了。”
“依我看,这回东宫是彻底完了!废太子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恭喜恭喜!”
梁王此刻的形象也颇为凄惨,他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衣袍也乱了。
他抬手,用袖子随意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然而,当他抬起头时,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清明一片,闪着鹰隼般的精光......
他看了一眼地上如同死狗般的太子,又看了一眼气喘吁吁、似乎也打累了的皇帝,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对礼王轻声说道,“你错了。”
礼王一愣:“错了?哪儿错了?”
“父皇......没有要废太子的意思。”
“什么?!”礼王失声叫道,满脸的不可置信,“都打成这样了,还不废?为什么?!”
“真要是打算废了太子,陛下何须这般当众羞辱?”
“皇兄此话怎讲?”
“父皇是何等人物?圣旨一道,召入金銮殿,三司会审也好,直接下旨废黜也罢,都是雷霆手段,何须亲自挥鞭,让所有人看太子笑话?!”
“父皇这番作态,分明是在给旁人看,逼着母后,你......还有长姐,甚至还有我,还有我的淑娴......清言......圆圆......给我们看的。”
”太子毕竟是我们的至亲骨肉,眼睁睁看着他挨揍,不闻不问,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礼王闻言,当即撇了撇嘴,他最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的朝堂争斗,嫌烦。
他这个时候竟然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
梁王叫的是圆圆,而不是贱人之类的话。
“嗤!那又如何?就让他在外头揍太子好了,反正也揍不死!”
礼王说,“唐圆圆那头......皇嫂不是一直念叨着要去看她?还有福国长公主,也念叨着那丫头呢,说是身子弱不禁风,让人心疼。”
“咱们不如......一块儿进去瞧瞧她?也算是尽了长辈的关怀之情,对吧?”
梁王看着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嘴角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了解礼王,也知道他看似随意,实则最是聪慧。
避开这风波,对他们而言,未尝不是明哲保身之道。
“也好。”梁王说,“避开这风口浪尖,去看望病人,倒也算是个正当理由。”
于是,梁王和礼王相视一笑,一个眼神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皇后和梁王妃对视一眼,拉着福国长公主也走了。
“......”
皇帝粗重地喘息着,殴打太子的力气已经耗尽。
太子已经被揍成傻叉了......
他本以为,随着他将太子打得越狠,皇后、长公主,哪怕是梁王,总会有人出来哭着喊着求他停手。
他需要这个台阶。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缓缓直起因弯腰殴打而酸痛的背,猛地一扭头,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你们有何想法?”
结果这么一扭头,却发现庭院里空空如也。
皇后、梁王、礼王、福国......一个都不在了!
皇帝顿时愣在原地。
他的戏竟然演到一半......所有观众都提前退场了!
“人呢?!”皇帝他指着地上不知死活的太子,声音嘶哑地咆哮起来,“皇后呢?!梁王呢?!”
一个太监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回......回禀陛下......”
”皇后娘娘、梁王殿下他们......”
”他们都......都进内室去探望唐姑娘和两位小皇孙了......”
“探望?!”皇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好啊!”
“朕的储君被打得半死不活地躺在这里,他们倒是有闲情逸致,在里面含饴弄孙,共享天伦之乐?!”
“去!”
“去把他们给朕叫出来!”
“就说......”
”就说朕要与他们商议,如何处置太子和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