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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雾锁青川

    青川镇的雾,是能缠人的。

    不是那种轻飘飘绕着肩头打转的薄雾,是沉甸甸、湿淋淋,能把骨头缝都浸得发凉的浓雾。雾色从远山褶皱里漫出来时,天刚蒙蒙亮,青石板路被泡得发灰,踩上去一脚一个湿印,像是踩在化不开的愁绪里。

    林野勒住马缰的那一刻,寒气顺着衣领往脖子里钻,带着草木腐烂的腥气。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着的水珠混着尘土,在掌心凝成一团黏腻的湿意。身后的镖车碾过青石板,轱辘声沉闷得像敲在人心上,一下,又一下,打破了小镇清晨的死寂。

    “林镖头,这鬼天气,怕是要下雨。”副手王三跳下车,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目光扫过镇口那块斑驳的石碑。石碑上的“青川镇”三个字,被岁月磨得只剩浅浅的轮廓,像是谁用指甲轻轻划上去的。王三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青川镇……我听我爹说过,这儿邪门得很。”

    林野没接话。他眯起眼,望向雾色深处。青川镇卧在群山的怀抱里,青瓦白墙的屋舍被雾气裹着,只露出些模糊的影子,像一幅被洇湿的水墨画,晕开了边,辨不清真假。镇口的老槐树歪着脖子,枝桠光秃秃的,挂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风里轻轻晃荡,发出细碎的“吱呀”声,像是老人在低声咳嗽。

    他入行十年,走南闯北,见过的镇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地方。安静,太安静了。连狗吠声都没有,只有风穿过枝桠的声响,和镖车轱辘碾过石板的动静,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心头发慌。

    “少胡说。”林野沉声道,声音裹着寒气,落在地上都能结层薄冰。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腰间的佩刀撞在马鞍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刀鞘是牛皮做的,磨得发亮,上面嵌着的铜环硌着掌心,带来一丝踏实的触感。“把镖车看好,我去前面问问路。”

    王三应了一声,却没敢走远,只是缩着脖子,站在镖车旁边,目光警惕地扫着四周。镖车上盖着油布,用油麻绳捆得严严实实,里面是江南苏家的一箱古玩,据说件件都是稀世珍品,价值连城。雇主千叮万嘱,务必在三日内送到北境的云州,耽误了时辰,别说酬金,怕是连性命都保不住。

    青川镇是必经之路。出发前,林野查过舆图,图上只标了三个字,连个大小都没写。他当时只当是个偏僻小镇,没放在心上,如今身临其境,才知道这地方,远比他想象的要诡异。

    林野攥紧佩刀,抬脚往前走。雾气更浓了,五步之外,人影模糊,十步之外,只剩白茫茫一片。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周围的动静。风吹过衣领,带来一阵寒意,他忽然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雾里钻出来,轻轻落在青石板上。

    脚步声很轻,像是猫爪子踩在棉花上,若有若无。

    林野猛地顿住脚步,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谁?”

    雾色翻涌,一个身影缓缓从里面走出来。

    是个姑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袖口磨破了边,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里衣。她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梳着简单的双丫髻,发髻上插着一根木簪,眉眼清秀,只是脸色白得有些吓人,像是许久没见过阳光。她手里挎着个竹篮,篮子里铺着青草,放着几株带着露水的草药。

    看见林野,姑娘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顿住,往后缩了缩,像是受惊的小鹿。她怯生生地抬起头,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带着几分好奇,几分警惕,“你……你是外来的?”

    林野松了松刀柄,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他打量着姑娘,见她手里的草药,心里约莫有了数。这荒僻小镇,怕是只有郎中才会在这样的雾天出门采药。“姑娘,请问往云州的路,怎么走?”

    姑娘没立刻回答。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林野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镖车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像是惊鸿一瞥,转瞬即逝。她轻轻咬着唇,指尖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云州啊……穿过镇子,往西走,翻过黑风岭就是。只是……”

    “只是什么?”林野追问。他注意到,姑娘的目光落在镖车上时,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在害怕什么。

    “黑风岭最近不太平。”姑娘的声音压低了些,像是怕被谁听见。她往四周看了看,雾色茫茫,什么都看不见,可她还是下意识地凑近了几步,“前几天,有个商队在岭上遇了劫,人都没了,连尸首都没找着。”

    林野的心沉了沉。他入行十年,遇过的凶险不计其数,山贼土匪见得多了,可听这姑娘的语气,这事似乎不简单。他皱起眉,追问:“官府不管吗?”

    姑娘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悲凉:“官府?青川镇偏僻得很,官府的人一年也来不了一次。就算来了,也不敢往黑风岭去。听说那岭上有瘴气,还有吃人的野兽,进去的人,没一个能活着出来。”

    林野沉默了。他知道,这种偏僻之地,官府的管辖本就薄弱,若是再遇上些邪门的传闻,更是没人愿意管闲事。他看了看天色,雾没有散的迹象,反而越来越浓,压得人喘不过气。镖车走得慢,若是硬闯黑风岭,怕是凶多吉少。

    “多谢姑娘提醒。”林野拱了拱手,礼数周全,“敢问姑娘芳名?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姑娘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脸色似乎好看了些。她指了指篮子里的草药,声音柔和了几分:“我叫阿禾。我爹是镇上的郎中,这些草药是给镇上的老人采的。你们要是不嫌弃,不如先去我家歇歇脚,喝碗热汤,避避雾。等雾散了,再走也不迟。”

    林野犹豫了一下。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这青川镇太过诡异,这姑娘虽然看起来无害,可谁知道是不是陷阱?可他看了看身后的王三,那小子已经冻得瑟瑟发抖,再看镖车的轮子,陷在湿漉漉的泥地里,怕是走不了多远。

    雾太大了。大得让人辨不清方向,大得让人心里发慌。

    “也好。”林野权衡再三,终究还是点了头。他回头喊了一声,声音穿透雾气,落在王三耳里,“王三,把镖车挪到旁边,跟我来。”

    王三应了一声,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他早就不想在这鬼地方待着了,有个地方歇歇脚,喝碗热汤,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阿禾在前头引路,脚步很轻,像踩在云里。林野跟在她身后,目光警惕地扫着两旁的屋舍。这些屋舍大多是青瓦白墙,样式古朴,只是门窗紧闭,门口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像是许久没人打理过。奇怪的是,这么大的镇子,竟听不到一点人声,连鸡犬声都没有,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阿禾姑娘,镇上的人呢?”王三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畏惧。他实在忍不住了,这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一座死城。

    阿禾头也不回,脚步依旧轻快,“都下地了。这会儿雾大,地里的露水足,正好锄草。”

    林野皱了皱眉。他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农人,从没听过有人会在这样的大雾天里下地。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别说锄草,怕是连路都看不清,一不小心就会摔进沟里。这姑娘的话,分明是在撒谎。

    他心里的疑云更重了。可他没有戳破,只是攥紧了腰间的佩刀,脚步放得更慢,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阿禾忽然停住了脚步。她指着前方的一座茅草屋,笑着说:“到了。”

    那是一座孤零零的茅草屋,坐落在镇子的尽头,周围没有邻居,只有几棵光秃秃的老树。屋顶上飘着袅袅炊烟,淡青色的烟柱在雾里散开,像是一条柔软的丝带。屋里传来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淡淡的肉汤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阿禾推开门,门上的铜环发出“吱呀”一声响。她侧身让开,笑着说:“快进来吧,汤快熬好了。”

    林野和王三对视一眼,迈步走了进去。

    屋里很暖和。灶台里的柴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声响。灶台上炖着一锅肉汤,锅盖被热气顶得轻轻晃动,浓郁的香气弥漫在屋里,让人浑身的寒气都散了大半。

    阿禾麻利地搬来两条长凳,又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粗瓷碗,摆放在桌上。“你们先坐,我盛汤。”她说着,掀开锅盖,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带着肉香和草药的清香。

    林野找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屋里的陈设。屋子不大,一明一暗两间房,陈设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几幅草药图,还有一把磨得发亮的锄头,墙角堆着一捆柴火,看起来像是个普通农家的样子。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有人住的地方。连一点生活的烟火气都没有,只有灶台上的肉汤,散发着热气。

    王三却没那么多心思。他早就饿坏了,闻着肉汤的香气,肚子咕咕叫得更响了。他搓着手,满脸期待地看着阿禾,“阿禾姑娘,这是什么汤啊?真香。”

    “是野山鸡炖蘑菇,加了点驱寒的草药。”阿禾说着,盛了两碗汤,递到他们面前。汤碗很烫,她的指尖却没什么反应,只是轻轻放在桌上,“趁热喝,暖暖身子。”

    林野接过汤碗,热气氤氲了他的视线。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汤,汤色乳白,里面飘着几块鸡肉和蘑菇,还有几片不知名的草药。他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汤味醇厚,带着一丝草药的清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暖和了。

    王三更是狼吞虎咽,几口就喝了半碗,咂着嘴说:“好喝!太好喝了!阿禾姑娘,你手艺真好。”

    阿禾笑了笑,没说话。她转身走到灶台边,背对着他们,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林野喝着汤,目光却没离开过阿禾的背影。他注意到,阿禾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害怕什么。他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正想开口追问,忽然听见屋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马蹄声很响,由远及近,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嘚嘚”的声响,打破了小镇的寂静。

    阿禾的身子猛地一颤,手里的汤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林野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猛地站起身,手按在刀柄上,目光锐利如鹰,盯着门口。

    王三也吓了一跳,手里的汤碗差点掉在地上。他脸色发白,看着林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林……林镖头,这……这是什么声音?”

    林野没说话。他的耳朵竖得老高,听着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后停在了茅草屋的门口。

    紧接着,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门口,屋门被人一脚踹开。“砰”的一声巨响,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群穿着黑衣的汉子闯了进来,个个凶神恶煞,手里握着明晃晃的刀。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脑袋油光锃亮,脸上一道刀疤从额头划到下巴,看着格外狰狞。他手里握着一把鬼头刀,刀身厚重,闪着寒光。

    光头的目光扫过屋里,落在林野和王三身上,最后停在了阿禾身上。他冷笑一声,声音粗哑,像破锣一样,“阿禾,你胆子不小啊,敢藏外人。”

    阿禾的脸色倏地变得惨白,她往后缩了缩,靠在灶台上,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林野的眼神冷了下来。他终于明白,这青川镇,根本就是个陷阱。这姑娘,怕是也身不由己。

    王三吓得腿都软了,躲在林野身后,颤声说:“林镖头……我们……我们怎么办?”

    林野没说话。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刀,刀鞘上的铜环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冰冷的触感。他的目光如炬,盯着光头,一字一句地说:“想动我的人,先问过我这把刀。”

    光头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他身后的黑衣汉子们也跟着笑,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小子,你知道老子是谁吗?”光头收住笑,目光凶狠地盯着林野,手里的鬼头刀挥了挥,“老子是黑风岭的山大王,人送外号‘光头虎’!在这青川镇,老子说一不二!识相的,把镖车留下,再把这丫头交出来,爷饶你一命!”

    林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黑风岭的土匪,果然是他们。他入行十年,和土匪打过不少交道,却从没见过这么嚣张的。“想动我的镖,就得拿命来换。”

    “不知死活的东西!”光头虎脸色一沉,怒吼一声,“给我上!剁了这小子!”

    话音未落,黑衣汉子们就一拥而上,手里的刀闪着寒光,劈头盖脸地朝林野砍来。

    林野早有准备。他猛地侧身,躲过一刀,同时拔出腰间的佩刀。“哐当”一声,佩刀出鞘,寒光一闪,像是一道闪电划破了屋里的沉闷。他的刀法快如闪电,是十年走镖练出来的硬功夫,刀光过处,带着凌厉的风声。

    一个黑衣汉子冲在最前面,举刀就砍。林野手腕一转,佩刀精准地架住对方的刀,随即反手一撩,刀光闪过,那汉子惨叫一声,捂着胳膊倒在地上,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其余的汉子见状,非但没怕,反而更加凶狠地扑了上来。他们人多势众,手里的刀砍得密不透风,像是一张大网,朝着林野罩下来。

    王三吓得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他只是个普通的镖师,没什么本事,平日里也就搬搬东西,遇到这种场面,早就吓破了胆。

    阿禾站在灶台边,看着眼前的厮杀,眼神里一片茫然,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林野的身手确实矫健,可架不住对方人多。他砍倒了两个汉子,胳膊上却也挨了一刀。刀尖划破了皮肉,鲜血瞬间涌出来,浸透了衣衫,带来钻心的疼痛。

    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手里的佩刀挥舞得更快。可寡不敌众,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力气也渐渐跟不上了。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汉子绕到他身后,举起刀,朝着他的后背狠狠砍来。

    林野察觉到时,已经晚了。他只能下意识地侧身,刀锋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带起一片血花。他闷哼一声,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光头虎见状,哈哈大笑,手里的鬼头刀高高举起,“小子,受死吧!”

    他的刀劈得又快又狠,带着破风之声,朝着林野的头顶砍来。林野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刀光越来越近。

    “住手!”

    一声清脆的喊声,突然响起。

    光头虎的刀停在了半空中。他回头看向阿禾,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你又想干什么?”

    阿禾咬着唇,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玉佩,玉佩用红绳系着,晶莹剔透,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做工精致。她举起玉佩,声音带着哭腔,“这是我爹的玉佩,你们不是要找这个吗?我给你们,放他们走。”

    光头虎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盯着阿禾手里的玉佩,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一把夺过玉佩,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好!好!有了这个,我们就能跟老大交差了!”

    他随手将玉佩揣进怀里,对手下的汉子们说:“走!”

    一群人呼啦啦地走了,茅草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林野粗重的喘息声。

    林野松了口气,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瘫坐在地上。胳膊上的伤口疼得钻心,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滴在地上,凝成了一朵暗红色的花。

    王三连忙跑过来,扶住他,声音里带着哭腔,“林镖头,你怎么样?”

    林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抬起头,看向阿禾。阿禾正靠在灶台边,肩膀微微耸动,哭得伤心。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他们是什么人?你爹的玉佩,又是什么东西?”

    阿禾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她的眼睛红肿,像两只核桃,脸上还挂着泪珠。她蹲下身,从墙角拿过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些草药和布条。她小心翼翼地拿起草药,放在嘴里嚼碎,然后敷在林野的伤口上,声音带着哭腔,“他们是黑风岭的土匪,三个月前,他们血洗了青川镇。”

    林野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阿禾,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爹是镇上的郎中,也是这青川镇的镇长。”阿禾的声音哽咽着,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三个月前,一群土匪闯进镇子,说镇上藏着一件宝贝,逼我爹交出来。我爹不肯,他们就……就杀了他。”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落在布条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们杀了镇上的所有人,老人、孩子、女人,一个都没放过。我躲在柴房的地窖里,才逃过一劫。他们发现我没死,就把我留下来,逼我帮他们盯着过路的商人。他们说,要是我敢不听,就把我扔进黑风岭喂野兽。”

    王三听得目瞪口呆,脸色发白,“那……那玉佩……”

    “玉佩是我爹临死前交给我的。”阿禾擦了擦眼泪,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决绝,“我爹说,这玉佩是前朝将军留下的,关系到一个天大的秘密,绝不能落在土匪手里。他说,要是遇到可靠的人,就把玉佩交给他,让他替我们报仇。”

    林野看着她手里的布条,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帮自己包扎伤口,心里五味杂陈。他忽然想起刚才阿禾看镖车的眼神,原来,那不是害怕,而是在求救。

    “多谢你。”林野低声说。若不是阿禾拿出玉佩,他今天怕是真的要栽在这里。

    阿禾摇了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是我连累了你们。要是我没让你们进来,你们也不会遇到这些土匪。”

    林野刚想开口安慰她,忽然听见屋外传来一阵风声。风很大,吹得屋门“吱呀”作响。他抬头看向窗外,只见雾色渐渐散去,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青石板上,反射出淡淡的光。

    雾,散了。

    林野站起身,扶着门框往外看。阳光越来越亮,驱散了最后一丝雾气,青川镇的模样,终于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那些青瓦白墙的屋舍,依旧安静地立在那里。只是,每家门口,都挂着白色的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奠”字。

    风吹过,灯笼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镇口的老槐树上,挂着的不是别的东西,是一串串白色的纸钱。

    纸钱在风里飘着,像一只只白色的蝴蝶,落在青石板上,落在镖车的油布上,落在林野的脚边。

    林野的背脊,瞬间凉了半截。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镇子这么安静。

    因为,这是一座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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