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跃身扑向主控节点的瞬间,右手掌心的混沌缚已经凝成锁链形态,缠绕在指尖如活物般蠕动。柱状装置表面符文闪烁,红光流转的速度突然加快,像是察觉到了威胁。
撞击的刹那,我没有直接砸碎核心,而是将混沌缚贴上柱体外层,顺着符文走向滑入缝隙。一股反震力从内部传来,震得我手臂发麻,但我也摸清了它的结构——三层嵌套式防护,外层是能量屏障,中层为数据流回路,内核才是真正的控制中枢。
“不是硬拆。”我低声说,左手迅速从背包取出凝脉丹的瓷瓶,倒出最后一粒含入口中。药力瞬间扩散,经脉里的混沌力场随之稳定下来。
孤影靠在门口喘气,肩上的伤还在渗血。他没再往前走,只是盯着我看。“你有把握?”
“没有。”我回答,“但我得试。”
话音未落,混沌缚猛然发力,沿着符文裂隙钻入中层回路。整个机房嗡的一声,灯光忽明忽暗,柱体表面浮现出错乱的数据流。我知道这是系统开始紊乱的征兆。
三秒后,警报响起。
不是尖锐的蜂鸣,而是一段低频震动,从地面传导上来,震得脚底发麻。我立刻意识到不对——这不是普通的防御机制启动,是联动响应。
“他们知道我们动手了。”我说。
孤影咬牙:“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我盯着柱体,“但现在收手更糟。”
正说着,背包里的灵晶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提示追踪,而是弹出一行新字:
【检测到外部指令介入】
【权限认证中……通过】
【辅助模式开启】
我一愣。
下一秒,柱体内部的红光转为淡蓝,中层回路自动解封一道通道,直通内核。
有人帮我们打开了门。
不是孤影,也不是秦渊留下的手段。这股权限波动……干净、冷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制力,像一把刀劈开迷雾。
我只认得一个人用这种频率操作混沌系统。
应无缺。
我没时间细想他是怎么介入的,混沌缚已经顺着新开的通道冲进内核。我集中精神,引导能力渗透进去,寻找主程序的切断点。
五秒。
十秒。
柱体表面开始冒烟,符文一块块熄灭。
“快好了。”我低声道。
就在最后一道封锁线即将破解时,地面猛地一颤。
不是警报,也不是爆炸。
是脚步声。
很轻,但极稳,一步一步从门外传来,节奏不急不缓,像是早就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
我回头看向铁门。
门框上的锈迹簌簌掉落,一道黑影出现在门口。
高挑,笔直,一身长款黑袍垂至脚踝,脸上戴着银质面具,只露出下半张嘴,线条紧绷。
应无缺站在我面前,距离不足五步。
他没看我,目光落在中央柱体上,声音压得很低:“你在破坏节点?”
“不然呢?”我收回混沌缚,站直身体,“等它把我们的位置传遍整个混沌海?”
他没接话,抬手轻轻一挥。一道暗金色符文凭空浮现,贴上柱体表面。原本即将崩溃的系统竟缓缓停住,红光不再跳动,数据流恢复平稳。
“你干什么?”我上前一步。
“保留证据。”他说,“毁掉它,我们就失去了反向追踪的入口。”
“可它还在定位我们!”
“现在不会了。”他转身面向我,“我已经切断对外传输,只保留内部循环。你可以读取所有记录,包括夜枭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指令路径。”
我盯着他。
这个人明明可以早点出现,明明可以直接告诉我该怎么走,却一直等到我差点把系统炸了才现身。
他在等什么?
等我自己撞墙?
还是等我学会不冲动行事?
“你是来训我的?”我问。
他沉默两秒,面具下的视线扫过我的脸,最后落在手腕上的缚灵索上。“你用了三次屏蔽功能。每一次都让血契波动产生残波,虽然微弱,但足够被捕捉。”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不用它,直接暴露在探测网下?”
“你可以换方式。”他说,“比如,利用环境干扰源,或者制造假信号引开注意力。而不是一味依赖别人给的东西。”
我冷笑:“说得轻松。我现在连谁能信都不确定。夜枭给我看了我妈死的画面,他说他亲眼看着她倒下。他还知道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别让女儿碰玉’。”
应无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知道这句话。
我看得出来。
“所以你就冲动行事?”他声音冷了几分,“闯进三级禁入区,正面冲击主控节点,不管身后有没有人跟着?云曦,你不是刚进游戏的新手了。”
“那你希望我怎么样?”我声音扬起,“躲着不动?听天由命?等你们一个个告诉我真相碎片,拼出一个完整的谎言?”
“我希望你能活到最后。”他忽然说。
空气一下子静了。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可那句话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口。
我不是在教你规矩。
我是在教你怎么活下去。
我们对视着,谁都没再开口。
半晌,他移开视线,走向柱体。“既然你已经触发了系统紊乱,那就趁这个机会,把该拿的情报全部提取出来。我会维持屏蔽状态十分钟,够你读取核心日志。”
我不动。
“去。”他淡淡道,“别浪费我给你争取的时间。”
我咬了下唇,最终还是走上前。混沌缚再次探出,这一次不再是破坏,而是接入。柱体内部的数据流缓缓展开,一页页指令记录浮现在眼前。
九族调度令、夜枭行动轨迹、玄阴操控傀儡的频段代码……还有,一段加密文件,标记为【守墓人行动档案·绝密】。
我心头一跳。
正要点击查看,应无缺忽然开口:“别碰那个。”
“为什么?”
“你现在还没准备好。”他说,“看到太多,只会让你更快被盯上。”
“可那是关于我父母的事!”
“正因为如此。”他转向我,“你以为知道真相就能改变什么?你现在连自保都做不到,谈何复仇?”
我盯着他。
这个人总是一副掌控一切的样子,说话永远条理分明,行动永远精准到位。他救过我无数次,挡下致命攻击,替我拦住追兵,甚至在我升级时默默调整战场规则。
但他也一直在藏。
藏信息,藏情绪,藏他对我的真实态度。
“你说我得活着。”我慢慢说,“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一直被保护着,什么都不懂,不判断,不出手,到最后就算活下来,也只是个被人摆布的棋子?”
他没说话。
“我不想当什么唯一能破局的人。”我握紧拳头,“我想知道自己是谁,父母为什么死,混沌始祖血到底意味着什么。我不想每次都要等你出现才能脱险。”
应无缺静静地看着我,面具后的呼吸很轻。
然后,他抬起手。
我以为他要阻止我。
但他只是摘下了面具。
那张脸第一次完整呈现在我面前。眉骨深邃,鼻梁挺直,眼角有道旧伤疤,不明显,但在灯光下能看出痕迹。最让我愣住的是他的眼睛——漆黑,沉静,像深夜的湖面,映着我的影子。
“你记得十年前的事吗?”他忽然问。
我摇头。
“那年冬天,我在北境古战场找到你。你只有八岁,手里攥着一块染血的古玉,整个人蜷在废墟里,已经三天没喝水。你当时说了一句话。”
我屏住呼吸。
“你说,‘我不怕死,但我不想死在这里’。”
我怔住。
那不是我记得的话。
可它听起来……那么真实。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不一样。”他声音低了些,“你不怕疼,不怕黑,不怕死。你怕的是被困住,怕的是被人决定命运。”
他重新戴上面具,动作缓慢。
“所以我不会拦你查真相。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变强。不是靠着一口气莽上去,而是真正掌握自己的力量。否则,你连站到他们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我看着他。
良久,点头。
“好。”
他微微颔首,转身走向柱体。“现在,继续读取。我会帮你过滤掉危险信息,剩下的,你自己判断。”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接入系统。
这一次,混沌缚深入核心,一页页翻阅日志。调度令、行动记录、监控名单……直到一份名为【Lv.11以上玩家异常行为报告】的文档弹出。
里面有一条备注:
【目标:云曦
当前状态:已激活混沌缚,预计下一阶段解锁能力为「重力坍缩」
建议:提前部署捕获单元,避免其进入实战应用阶段】
我瞳孔一缩。
他们连我下一级会获得什么能力都预测到了?
怎么可能?
除非……
“有人泄露了你的成长路径。”应无缺的声音传来,“不是系统漏洞,是人为干预。你在学院注册时提交的数据,被人动了手脚。”
我猛地想起什么。
第十二章,我拒绝天澜学院认证,结果引发警报,黑甲人出现要求审查。那时我以为只是例行程序,现在看来……
“是内部人员。”我说。
“嗯。”他站在阴影里,“而且级别不低。”
我闭了下眼。
原来从那时候起,我就已经被盯上了。
不只是夜枭,不只是九族。
是整个体系,在等着我一步步走进他们的剧本。
“那你呢?”我忽然问,“你是不是也在等我走到某一步,然后告诉我该做什么?”
他沉默片刻。
“我不是来安排你人生的。”他说,“我是来确保,当你做出选择的时候,有能力承担后果。”
我看着他。
这一刻,我没有觉得被保护得太紧,也没有觉得被束缚。
我只是明白了一件事——
他从未把我当成需要庇护的弱者。
他一直在等我长大。
等我有能力站在他身边,而不是躲在后面。
数据读取完成,我收回混沌缚。柱体彻底安静下来,蓝光熄灭,只剩下外壳残留的余温。
“走吧。”应无缺说,“这里不安全了。十分钟内会有巡查队抵达。”
我点头,正要转身,忽然注意到柱体底部有一道细小的刻痕。
靠近一看,是个符号——一个圆环内嵌三道波纹,像是某种标记。
我心头一动。
这符号……我在哪见过?
来不及细想,应无缺已经迈步出门。我最后看了眼那根柱子,快步跟上。
走出铁门时,风从通道深处吹来,带着潮湿的金属味。
应无缺走在前面,背影挺直,步伐稳健。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下次别再等我快炸了才出现。”
他脚步微顿,没回头。
“下次。”他说,“你自己会处理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