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里的那只眼睛消失了。
我屏住呼吸,左手按在金属板上,掌心渗出一层薄汗。凝脉丹的温热还在经脉里流动,但此刻那股暖意像被什么东西冻住了。西北偏北的方向,探测扫描还在持续,三级强度不算高,可足够定位到百米内的生命信号。
孤影靠在墙边,脸色发白,右手压着肩上的伤处。他没说话,只是冲我抬了下眼皮,眼神很轻地扫过前方那道裂缝——他在等我的判断。
我慢慢后退半步,把混沌缚收进指尖,不让它外显。这种时候暴露能力波动,等于主动点亮靶子。
“绕过去。”我低声说,“贴左边走。”
地面的裂缝横贯通道,宽度不到十公分,但深不见底。刚才那只红光闪了一下就灭,不像设备故障,倒像是某种活体感知装置在窥视。九族的人不会只放一个探头在这儿,一定还有别的节点配合。
我弯腰前行,左脚踩在边缘完好的金属板上,右脚悬空跨过裂口。每一步都控制着力道,尽量不引发震动。孤影跟在后面,动作迟缓,但他咬着牙没出声,连喘气都压得极低。
我们刚越过裂缝三米,背包里的灵晶突然又震了一次。
这次不是扫描提示。
是一串快速跳动的频率,像是心跳加速时的脉冲。
我立刻停步,抬手示意孤影别动。
灵晶表面浮现出新的字迹,比之前更细、更密:
【能量场重构中】
【侦测到多重精神链接】
【警告:非单一来源追踪】
不是普通的监控网。
是联动阵列。
这意味着至少有三个以上的探测点同时运作,形成了闭合包围圈。谁布置的?夜枭?还是玄阴那种喜欢玩傀儡的人?
我盯着灵晶,脑子里飞快过着刚才的画面。那只眼睛的位置太低,不像架设在通道顶部,更像是从地下伸出的。而裂缝两侧的灼痕呈对称分布,切割角度一致——人工切口,不是自然塌陷。
有人提前布好了眼线。
我回头看了眼那道裂缝,它安静地躺在地上,像一条死蛇。但现在我知道,它活着。
“你感觉到了?”孤影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点头。“不止一个点。他们在织网。”
他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个僵硬的弧度。“夜枭最喜欢这招。十年前他就用过一次,把整个守墓人外围据点全端了。”
我没接话。十年前的事我不记得,但我知道现在的情况更糟。我刚升到Lv.11,血契波动还没完全稳定,秦渊给的缚灵索虽然能屏蔽部分信号,可面对多源联动阵列,撑不了太久。
必须尽快脱离这片区域。
我正要迈步,头顶传来轻微的摩擦声。
不是脚步,也不是风声。
是金属滑动的声音,像是某个机关被触发了。
我猛地抬头。
天花板上,原本平整的合金板出现了一道缝隙,一道微弱的红光从里面透出来,缓缓扫过通道。
第二只眼睛。
紧接着,右边墙壁的通风口也亮了同样的光,第三只。
三重锁定。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们不是在找我。
他们是在等我动。
只要我再往前一步,或者释放任何异能,这套系统就会立刻激活更高层级的响应——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召唤。
我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摸向腕上的缚灵索。冰凉的银丝缠在皮肤上,没有任何反应。它确实屏蔽了血契波动,但挡不住物理探测。
怎么办?
硬闯肯定不行。这条通道是单向识别系统,出口在外围,越往深处走,防御机制越密集。现在退回去?身后是刚越过的裂缝,谁知道下面有没有埋伏?
我低头看灵晶。
它还在闪烁,但内容变了:
【检测到指挥频段接入】
【特征波形匹配:夜枭】
来了。
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这个人从新手村开始就跟在我后面,像影子一样甩不掉。他不动手,不出面,只是一步步收紧网,等着我看清自己已经被围死。
而现在,他终于露头了。
“准备战斗。”我对孤影说。
他没问为什么,直接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匕,反手握在手里。刀刃很旧,缺口不少,但看得出经常打磨。他靠着墙,一点一点站起来,动作慢,但稳。
我没有动混沌缚。
在这种封闭空间里使用能力,等于主动暴露坐标。我得等,等那个真正的破绽出现。
三道红光继续扫描,节奏一致,每隔五秒扫一遍,像是在确认目标是否仍在原位。
然后,其中一道光停了。
是天花板上的那只。
它定格在我头顶上方,光束垂直落下,照在我的马尾辫上。
我知道它看见我了。
下一秒,通道尽头传来一声轻响。
拐杖敲地的声音。
笃——
笃——
两下,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老派的从容。
灯光从远处亮起,一盏浮空灯缓缓飘来,照亮前方十米处的身影。
白袍。
鎏金拐杖。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钉子一样扎过来。
夜枭站在我面前,距离十五步。
他没带任何人,也没穿战斗装束,就像只是路过这里,顺道看看情况。
“云曦小姐。”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念通知,“你比预计中走得快。”
我没答话。
他轻轻用拐杖点了点地面,那三道红光立刻熄灭。
“这套系统是我三个月前布下的。”他说,“专为捕捉异常能量体设计。能触发它的,至今只有你一个。”
我依旧不动。
他知道我会来这儿。甚至可能知道我什么时候升级,什么时候服药,什么时候闭关结束。
这张网,早就织好了。
“你想干什么?”我问。
“不是我想干什么。”他微微一笑,“是你接下来会做什么。Lv.11的混沌缚已经够强了,但还不够破局。你现在的状态,最多再撑两次高强度对抗。”
我盯着他。
他这话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
而且他说对了。
刚才那一战耗得不多,可闭关十圈加上连续应对探测,体力和精神都在下滑。如果现在打起来,我赢不了。
“所以呢?”我说,“你就站在这儿告诉我这些?”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他抬起拐杖,指向我手腕上的缚灵索,“你以为这是护身符?它确实是好东西,可它也会留下痕迹。每一次屏蔽,都会产生残余震荡波。而这个频率……”他顿了顿,“正好和混沌始祖血的初始共鸣波段一致。”
我心头一沉。
原来如此。
缚灵索能骗过普通探测,但骗不过专门针对血契设计的系统。每一次使用,都在帮他们校准我的真实位置。
“你跟踪我很久了。”我说。
“从你进入新手村那天起。”他平静地说,“你说你父母是意外去世,可你知道他们最后一次行动去了哪里吗?”
我瞳孔微缩。
他居然提到了我父母。
“你没资格提他们。”
“我当然有。”他轻轻敲了下拐杖,“因为我亲眼看着他们死在祭坛上。”
空气瞬间凝固。
孤影的手猛地一抖,匕首差点脱手。
我站在原地,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说什么?
亲眼看着他们死?
我死死盯着夜枭的脸,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出破绽。可他神情坦然,没有挑衅,也没有得意,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你在撒谎。”我声音压得很低。
“你可以不信。”他从袖中取出一块黑色石片,递向空中。
石片悬浮起来,表面浮现出一段影像:
昏暗的祭坛。
两个人影背对着镜头,一男一女。
男人穿着守墓人长袍,女人披着灰斗篷。他们站在中央阵眼中,双手交叠,掌心向上托着一枚古玉。
四周站着八名黑衣人,手持利刃。
画面外传来命令声:“杀了他们,取玉。”
下一秒,刀光落下。
女人倒下时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
然后画面中断。
石片落回夜枭手中。
“那段话是‘别让女儿碰玉’。”他说,“可惜,你还是碰了。”
我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是我妈。
我真的看见我妈了。
而且她是为了保护什么而死的。
“你到底是谁?”我咬牙问。
“我是九族大长老。”他说,“也是当年执行任务的人之一。”
我猛地冲上前一步,混沌缚瞬间缠上右臂,随时能甩出去锁住他的脖子。
但他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你可以现在杀我。”他说,“但我死后,还会有七个大长老级别的存在继续追捕你。你逃不掉的。”
我停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说得对。杀了他没用。九族是一个体系,不是一个人。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问。
“因为我想让你看清真相。”他收回石片,“你不是唯一的棋子。秦渊、应无缺、墨九……所有人都是。而你,是唯一能打破规则的那个。”
我不信。
这种话太像陷阱了。
“你布局这么久,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不。”他摇头,“是为了让你知道,你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他抬起拐杖,轻轻一划。
地面突然亮起一道光图,是一张立体地图,显示着整片混沌海区域的结构。十几个红点分布在各处,其中有三个特别亮,分别标着“主控节点”。
“这三处是探测中枢。”他说,“只要你摧毁其中一个,整个网络就会瘫痪十分钟。那是你唯一的机会。”
我皱眉。
他在给我指路?
“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帮你。”他看着我,“我是在测试你。”
然后他转身,白袍下摆轻轻扬起。
“记住,云曦。真正的猎人,从不急于收网。”
他走了。
拐杖敲地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通道尽头。
灯光熄灭。
我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孤影喘了口气,靠在墙上。“他疯了?”
我没回答。
我知道他没疯。
他是最清醒的那个。
他让我看到父母的死,是为了动摇我的心防;他指出逃生路线,是为了引导我去踩陷阱;他说我是唯一能破局的人,是为了让我背负不该有的期待。
这一切,都是局。
可即便如此……
我还是得走。
因为那张地图上的三个红点,是真的。
我能感觉到。
背包里的灵晶再次震动,显示出相同的路径标记。
这不是伪造的信息。
是真实的系统漏洞。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混沌缚在指尖微微发烫。
下一秒,我抬脚向前走去。
目标明确。
第一个主控节点,位于西北偏北七十米处,地下三层。
我要把它毁了。
哪怕这是个更大的陷阱。
我也必须撕开一道口子。
孤影踉跄着跟上来。“你真要去?”
“不然呢?”我头也不回,“等他们把网织成铁笼?”
他沉默几秒,然后加快脚步。
“那我跟你一起。”
我们穿过最后一段通道,前方出现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门框上刻着“禁入·三级权限”字样。
我伸手推门。
门没锁。
吱呀一声打开。
里面是一间圆形机房,中央立着一根柱状装置,表面布满符文,正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主控节点。
我走进去,环顾四周。
没有守卫。
没有警报。
安静得过分。
我从背包取出凝脉丹的瓷瓶,拧开盖子。
还剩两粒。
我倒出一粒放入口中。
药丸化开的瞬间,我跃身而起,右手凝聚混沌缚,直扑核心柱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