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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人贩落网与玉真遇险

    这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玉米田,这对男女但凡往东南西北任意三个方向逃跑,都能寻得生路。唯独剩下的那个方向,是生产队的瓜田——那是集体财产,常年派了两个人看守。队长心里有杆秤,常说“一人为私,两人为公”,安排两人看守,正是为了避免监守自盗的风险。原本守瓜的是两个老头,这天其中一个闹肚子,便让三十岁的儿子顶替自己来值岗。偏生这对男女对当地地形全然不熟,又慌不择路,竟误打误撞地闯进了瓜田的地界。

    天气热得发慌,两个看瓜人穿着大裤衩、光着膀子,正躺在瓜棚下乘凉聊天。冷不丁瞧见一男一女慌慌张张从玉米地里钻出来,两人都是一愣。那对男女见状,也瞬间僵在原地。还是看瓜的老头反应快,当即扯着嗓子喊:“偷瓜贼!”那时候别说村与村之间壁垒森严,就连不同的生产小组,也都是互相提防的,平日里人口流动极少。老头把这两个陌生人当成偷瓜贼,倒也合情合理。

    这对男女本就做贼心虚,突然撞见人,心里更是慌成一团,哪里还有勇气解释,当即撒腿就跑。看瓜的两人见他们这副模样,越发认定对方不是好人。老头体力不支,喘着粗气冲身旁的壮实小伙喊:“小杨,今天必须抓住一个!不然毁了这么多玉米,咱没法跟队里交代!”

    叫小杨的小伙应了一声,循着脚步声就追了上去,全然不顾玉米叶子划得胳膊腿生疼。前面逃跑的男女只顾着狼狈逃窜,所过之处,玉米秆被踩得东倒西歪,一片狼藉。男人毕竟有些经验,知道猫着腰往前钻能减少阻力,可女人行动迟缓,没跑多远就被远远甩在了后面。她急得连声喊男人帮忙,可男人一心只顾着自己逃命,压根不理会她。女人又急又怕,忍不住哭出声来,动静反倒更大了。其实玉米地的优势在于躲藏,而非逃跑,可这对男女早已慌了神,满脑子只想着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小杨循着哭声,很快就看到了女人的身影。他没有大喊大叫,而是放轻脚步,加快速度悄然逼近。女人正跌跌撞撞地往前跑,突然感觉屁股被人狠狠踹了一脚,一个踉跄就摔趴在了地上。她刚要挣扎着爬起来,小杨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揪住了她的头发,怒骂道:“你他妈毁了我们这么多玉米,比偷瓜还缺德!走,跟我见队长去!”

    女人吓得浑身发软,精神萎靡。小杨拽着她的头发往前拖,女人突然想起被他们掐死的小女孩,心里顿时一片冰凉——她很清楚,一旦被抓回去,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她连忙扑通一声跪下,哭着哀求:“兄弟,只要你肯放了我,你想对我怎么样都行!”女人泪眼婆娑地说着,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上衣。她的扣子掉了两颗,裸露的皮肤上满是玉米叶划出的血痕,半个胸脯都露了出来,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谁知小杨根本不吃这一套,扬手就给了她两巴掌,骂道:“收起你那套龌龊心思!老子有老婆孩子!再说了,你们毁了这么多玉米,这笔账怎么算?”

    这下,女人彻底绝望了,干脆耍起无赖,蹲在地上死活不肯起来。小杨本就是个血气方刚、脾气暴躁的汉子,见女人这般模样,顿时火冒三丈,伸出大手对着她劈头盖脸就是几巴掌。小杨手劲极大,几巴掌下去,女人的鼻子和嘴巴都流出了血,脸上瞬间变得血迹斑斑。

    小杨见女人还是不肯配合,也懒得跟她废话,干脆弯腰把她扛在了肩上,转身就往瓜棚走。女人被吓得魂飞魄散,竟当场尿了裤子,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滴落在小杨的后背上。小杨嫌恶地皱紧眉头,猛地把女人摔在地上,又骂了几句,随后像拖死狗一样,拽着她的胳膊往玉米地外拖。

    等到小杨把女人拖出玉米地时,瓜田边已经围了一大群人。原来那看瓜的老头跑不动,又担心小杨一个人势单力薄,便跑到大路上喊人,正好撞见了四处寻找小晶的村民。大家正在队长的指挥下,商量着分批次进玉米地帮忙,就见小杨拖着个女人从里面钻了出来。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看瓜老头连忙问:“小杨,那男的呢?”小杨把女人往人群里一推,骂道:“那兔崽子跑得太快,让他溜了,就抓住了这个女的!”老头咧嘴一笑:“小杨,真有你的!你知道不?他们不是偷瓜的,是他妈人贩子!”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大家围着女人,七嘴八舌地逼问:“你们刚才抱走的小女孩在哪儿?快说!再不说,打死你!”女人耷拉着脑袋,脸色惨白,始终一言不发。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一旦大家知道小女孩已经被掐死,自己非被活活打死不可。

    众人见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更是气得火冒三丈。有人起哄道:“她不是装哑巴吗?把她的衣服扒了游街,看她还要不要脸!”这话刚落音,就有几个年轻汉子撸起袖子,上前就要撕女人的衣服。女人吓得尖声哭叫,拼命挣扎。

    就在这时,队长挤开人群走了过来,大声喝道:“住手!成何体统!咱们可以批判她,但绝对不能羞辱人!”女人闻言,满是感激地看向队长。这位五十来岁的队长,脸色凝重地问小杨:“你刚才追赶他们的时候,看到那个孩子了吗?”小杨摇了摇头:“我敢保证,他们跑的时候,身上没带孩子。”

    队长的目光落在女人身上,见她依旧低头不语,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当即对众人吩咐道:“留两个人看着这个女人,其他人都进玉米地找找!孩子不会凭空消失,肯定就在里面的某个地方!”大家立刻按生产小组分工,纷纷钻进玉米地。临出发前,队长还不忘叮嘱一句:“都注意着点玉米秆,那是集体的财产!要是减产了,损失可是大家的!”

    村民们刚散开,女人就知道瞒不住了,浑身抖得像筛糠,脸色惨白如纸。最先发现小晶尸体的,是小晶的亲婶子。她抱着孩子的尸体从玉米地里出来时,声音都在发颤。小晶的爷爷是个五十八岁的老实人,一辈子憨厚朴实,他抱着孙女冰冷的身体,当场就嚎啕大哭起来。

    突然,他猛地放下小晶,站起身就往人群冲去。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见这个平日里连狠话都不敢说的老实人,竟然抡起身边的木棍,朝着那女人贩子狠狠砸了下去。等到队长赶过来制止时,一切都已经晚了——女人贩子早已没了气息。

    众人围着女人的尸体,一时间议论纷纷。队长沉默片刻,当机立断道:“都甭乱说了!就对外称,她是逃跑时慌不择路,自己摔死的!”有了队长定的调子,大家便都不再多言。

    毕竟出了人命,上面还是派人下来调查了一番,可最后终究是不了了之。小晶的尸体当天就被草草埋葬了,可她的爹娘和爷爷奶奶,足足哭了两天两夜,那哭声凄惨悲切,听得人心头发酸。

    柳玉真年纪还小,根本不懂发生了什么。和书珍心有余悸地对申春丫说:“春丫,真是好险啊!以后咱们玉真身边,决不能离开人!”申春丫也忍不住感慨:“娘,谁能想到这时候还会有人贩子呢?”和书珍叹了口气:“孩子小,什么时候都不能麻痹大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柳民生就十九岁了。有一天,柳大龙回村里来,和柳小全坐在院里聊天。柳小全突然开口道:“哥,民生这孩子聪明,你回头能不能帮他找个营生?”一旁的和书珍也连忙附和:“是啊哥!这孩子天天在生产队里干活,实在是耽误了!你就帮他找个出路吧!”

    说到这里,和书珍又忍不住叹气:“本来民生是块读书的好苗子,哥你也知道,这些年社会动荡,学校早就不像个学校的样子了。民生一气之下,就辍学不念了。”

    柳大龙把柳民生喊到身边,问道:“你自己想干点啥?”柳民生挠了挠头,憨笑着说:“我也不知道干啥,大伯,你帮我决定吧!只要不用干农活就行!”柳大龙思忖片刻,又问:“民生,你是初中毕业吧?”柳民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初中没读完,初二就辍学了。”

    和书珍连忙插话:“哥,你可别小瞧他!民生虽说初中没毕业,可学问不比正经的初中毕业生差!平日里生产队的账,都是他帮忙记的;还有咱家的春联,也都是他自己写的!”说着,她还伸手指了指门上贴着的春联。

    柳大龙站起身,走到门口仔细看了看。那毛笔字虽说略显稚嫩,却写得工工整整,颇有些力道。他沉吟道:“小全,弟妹,你们也知道,恁哥我没多大本事,给民生安排不了什么好工作。不过,我觉得让他去村里的小学当个民办老师,倒是个不错的选择。虽说没有工资,但挣的工分跟工资也差不多。”

    柳小全一听,顿时喜上眉梢:“哥,这太好了!至少当老师体面!民生,快谢谢恁大伯!”柳民生刚要开口道谢,却被柳大龙伸手拦住了。他故意板着脸道:“咱们自家人,客套啥?对了民生,关键是你自己想不想当老师?咱们可不能强人所难。”

    柳民生连忙点头:“大伯,只要不用在队里干活,我啥都愿意干!”柳大龙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那我就去跟公社的张书记说说,让咱们的民生去当老师!”

    没过几天,柳大龙就找到了公社的张书记,把柳民生的事说了一遍。其实去小学当民办老师,原本只要生产队长点头就行,可柳大龙觉得,有公社书记发话,这事能更稳妥些。半个月后,柳民生就正式成了赵庄小学的民办老师。

    柳园村太小,没有设小学,村里的孩子都得去赵庄上学。好在柳园到赵庄的路不算远,孩子们走着走着,也就习惯了。

    时光飞逝,柳玉真七岁了。这几年,她的弟弟玉柱和妹妹玉婵相继出生,家里越发热闹起来。和书珍始终记着当年和春梦的话,再加上之前出了人贩子的事,她对这个孙女看得格外紧,三令五申地告诫柳玉真,绝不能靠近河边和井边。

    七岁正是上学的年纪,和书珍特意把柳民生叫到跟前,再三叮嘱:“民生,你在学校一定要照顾好恁侄女!绝不能让她出半点事!”柳民生笑着拍胸脯保证:“娘,你放心!玉真可是我的亲侄女,我肯定会护好她的!”

    刚开始,柳民生确实格外用心。他不仅自己时刻留意着柳玉真的动向,还特意嘱咐侄女的授课老师,多盯着点孩子的安全。可即便他再认真负责,终究还是防不胜防——柳玉真上学的第二年,还是出事了。

    柳玉真性格乖巧温顺,头发乌黑柔顺,皮肤也白白嫩嫩的,美中不足的是,脸上的那块胎记,随着年龄增长越发明显了。好在大人们都刻意避开这个话题,而同龄的孩子们对美丑还没什么概念,柳玉真的童年,依旧过得无忧无虑。

    孩子天生贪玩,柳玉真每天都跟着柳民生一起上学放学。路上,两人会一起采野花、捉蝴蝶,柳民生总是替侄女背着书包,目光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柳玉真在学校里很快就交到了好朋友,那是个赵庄的小姑娘,名叫赵巧花。

    赵巧花曾邀请柳玉真去自己家里玩,柳玉真特意跑去跟柳民生请示。柳民生觉得,孩子就该有自己的朋友和自由,便点头同意了。赵庄比柳园村稍大些,柳玉真跟着赵巧花去了几次,很快就熟门熟路了。

    赵巧花的娘是个精明又热情的人,每次见了柳玉真,都会拿些零食给她吃。柳玉真唯独不喜欢赵巧花那个四岁的妹妹赵巧英,那小姑娘性子刁蛮,总爱抢她的东西。

    两个小姑娘上了二年级后,迷上了捉蝴蝶,还总爱跑到大豆地里去逮蝈蝈。那时候的学校十分简陋,只有几排破旧的土房,连围墙都没修完整。所谓的操场,不过是学校外面的一片空地。

    这天下午有体育课,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赵巧花拉着柳玉真的手,兴奋地说:“玉真,咱们去捉蝴蝶吧!”柳玉真拍着小手应道:“好啊好啊!咱们比赛,看谁捉的蝴蝶更大更漂亮!”

    五彩斑斓的蝴蝶在空地上翩跹起舞,两个小姑娘追着蝴蝶跑,不知不觉就远离了人群。她们只顾着兴高采烈地追逐,浑然不知危险正在悄然靠近。

    离学校不远的地方,是赵梁柱家的自留地。那天,赵梁柱正在地里薅草,他的媳妇马红花挺着大肚子,坐在田埂上陪他聊天。马红花老远就看到了柳玉真和赵巧花,连忙扬声喊:“小孩!小心点!那边有机井!”

    可柳玉真正玩得尽兴,压根没听见她的喊声。而赵巧花追着一只蝴蝶,早已跑到了另一边,自然也没听到。马红花嘴里念叨了一句,便没再多想——在她的印象里,那口机井上面,一直盖着一块破门板。

    她哪里知道,那块破门板经不住长年累月的风吹日晒,早就腐朽不堪了。更有调皮的孩子,把破门板踹烂后扔进了井里。这些事,马红花不知道,满心欢喜追着蝴蝶的柳玉真,自然更不知道。

    柳玉真忽然看见不远处的花丛里,飞着几只色彩格外艳丽的蝴蝶,她忍不住冲着赵巧花的方向喊:“巧花!这边有好几只大蝴蝶!你快过来呀!”赵巧花那边也正追着一只大蝴蝶,头也不回地喊道:“我这边也有好多大蝴蝶呢!你捉你的,咱们一会儿比一比!”

    柳玉真见赵巧花不肯过来,心里暗暗较劲:比就比!今天我一定要捉几只最大最漂亮的蝴蝶,让你好好瞧瞧!

    想到这里,她蹑手蹑脚地朝着那几只蝴蝶摸了过去。可蝴蝶的警惕性极高,不等她靠近,就扑扇着翅膀飞走了。若是蝴蝶就此飞远,柳玉真或许也就死心了。可偏偏那些蝴蝶像是故意逗她玩似的,飞出去十来米远,就又停在了草丛里。

    柳玉真来了兴致,抖擞精神,又追了上去。就这样,蝴蝶时而飞远,时而落下,竟鬼使神差地,把柳玉真引到了那口机井的旁边。这里荒草丛生,若是不熟悉地形,根本不会想到,草丛后面竟藏着一口深井。

    一切仿佛是上天注定。那几只五彩斑斓的蝴蝶,就像索命的使者,一步步引着柳玉真走向危险。柳玉真的眼里只有那些漂亮的蝴蝶,丝毫没有留意到脚下的异样。

    突然,她一脚踩空,脚下的地面骤然消失。紧接着,机井里传来“砰”的一声闷响,水花四溅。小小的身影,瞬间就消失在了井口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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