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佳:“我听废品站的同事说过。她说她亲戚在首富农场买过草莓,吃了之后精神好多了。她还说那个农场的东西对精神力特别管用。我当时就想着等发工资了,偷偷给你买点试试。”
她的声音低了一下,像是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本来不想跟你说,怕你知道了又要心疼钱。现在你们说能直接去农场工作,那还等什么?赶紧报名啊!你那个精神状态,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的,就怕哪一天撑不住。现在有这个机会,你还不快点抓住!”
赵大山握着光脑,听着妻子的话,喉咙一阵发紧。
那个在废品站里日夜加班就为了给家里赚生活费的女人,她承受了那么多,却从来没有跟他抱怨过一句。
她偷偷想过要给他买那些能疗愈精神力的水果,却因为怕他心疼钱,一直藏在心里没说出来。
“好,”赵大山用力点了点头,“我报名。三天后,我们全家一起过去参加面试。”
“嗯。”肖佳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们陪你一起去。”
通讯挂断了。
赵大山握着光脑,看着屏幕上那个通话结束的界面,心里那堵了很久的墙,好像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肖佳刚挂断通讯,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尖锐的声音。
“肖佳!上班时间打电话,你挺悠闲啊?”她的主管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记录板,面色不善地盯着她。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像一只随时准备啄食的鹌鹑。
“我刚去那边转了一圈就发现你在这里摸鱼,你知不知道车间里还有多少活等着干?”主管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围几个同事纷纷低下头,假装在忙自己的事。
肖佳连忙把光脑收起来,低着头,声音很小:“对不起主管,家里有点急事……”
“急事?什么急事能比工作重要?”主管打断她,毫不客气地指着她的鼻子,“你现在就去把那边那堆废料分类完,分不完不许下班,今天必须把偷懒的时间给我补回来!”
肖佳低着头,深吸一口气:“是,主管。我这就去。”
主管冷哼了一声,又骂了两句,转身走了。
肖佳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那堆废料前,弯腰开始分拣。
她的动作利落,表情平静,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场景。
周围的同事没有人说话。大家都低着头忙自己的事。
肖佳也没有抬头看任何人,只是蹲在那堆废料旁边,沉默地把每一种废料一一分开,码好。
她的手在动,但她的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那个农场。
那个有疗愈精神力果蔬,能包吃包住、能带家属的地方。
她还在想,也许有一天,她不用再蹲在这里被任何人指着鼻子骂了。
她低着头,嘴角却悄悄弯了一下。
……
周明跟赵大山约好时间,准备离开的时候,赵大山忽然伸手拉住了他。
那动作有些急切,又有些不好意思,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伸出手的。
“周哥,”赵大山的声音有些发紧,“我还有几个战友……比我退得还早,也过得不太好。你可能不认识他们。但是……”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他们都是跟我一个队出生入死过的兄弟。当年在战场上,没有他们,我早就死在虫族手里了。现在他们都退下来了,一个比一个难。你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也帮他们问问?”
周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赵大山那双布满茧子的手和那双带着恳切的眼睛,心里那根弦又被拨动了一下。
他没有拒绝:“你说说,都是谁?”
赵大山一听,眼睛一亮,连忙翻出光脑,打开通讯录。
他的通讯录比周明的还要乱一些,很多名字旁边没有备注职务编号,只有一些潦草的手写标注。
他划了好一会儿,才翻到一条记录。
“这个是刘铁,老刘,跟我是一个班的,重型火力手。当年在防线那边,他一个人扛着三门重炮轮着打,硬生生把虫族的一波冲锋打退了。”
“后来被虫族的酸液喷到后背,大面积烧伤,精神力也受了损伤,退了。他家里还有一个瘫痪的老母亲要养,日子过得很难。”
赵大山又往下划,“这是孙德胜,老孙,通信兵。他是因为在一场突袭战中被虫族的信息素干扰波击中了头部,精神力一直不稳定,退了之后就再也没有稳定工作过,都是打零工。上次我见他,他瘦了整整一圈,牙都快掉光了。”
赵大山一个一个地念,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一段简短却沉重的描述。
那些名字后面都跟着一长串的苦难、伤残、困顿和挣扎。
周明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听着,拳头慢慢攥紧了。
他认识赵大山说的其中一两个人,他知道他们曾经是什么样的人。
他们曾经是战场上最勇猛的战士,是能让人把后背放心交出去的战友。
可现在,他们都被伤病和生活的重担压得变了形,变成了一串串通讯录里的名字,变成了一段段带着叹息的简短描述。
他们在军部时也不过是普通的士兵,和千千万万个普通士兵一样,拿着不高的津贴,干着最累的活,冒着最大的风险。
上了战场,生死由命。
退了伍,一切还靠自己。
成了被人遗忘的尘埃。
而他们退伍之后,第五军部的照顾,也不过是那微薄得可怜的一次性补偿金罢了。
听到这里,周明的心里一阵阵发沉。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军部看到的一切,想起那些因为关系不够硬背景不够深而被卡在底层动弹不得的人,那些因为一句年纪大了就被放弃的人,那些耗尽了一切然后被轻轻放下的人。
赵大山还在念,声音也越来越低:“这还有一个,叫陈小军,以前是我们队里年纪最小的,才刚满二十就受了重伤,一条腿没了,精神力也废了大半。退了之后找不到正经工作,只能靠跑腿送货过日子。前阵子听说他那条好的腿也开始出问题了。他才三十岁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