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山看着那段视频，眼睛越睁越大。
两个孩子也凑过来，看着光屏里那些鲜活的画面，小嘴张得圆圆的，下巴上都沾着西瓜汁也没注意到。
然后赵大山忽然停住了。
他盯着屏幕上某个人影，整个人像被雷击了一样，猛地绷紧了。
"那是……李广？！"他转过头看向周明，声音里满是震惊，"第一军部的李广？！他怎么在里面？！"
视频里，李广正穿着一件浅绿色的工装，蹲在草莓垄边，脸上带着一种爽朗的笑容，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赵大山死死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嘴唇微微翕动着，眼睛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
那是他认识的那个李广。
曾经在战场上，第一军部和第五军部联合战斗的时候，李广和他并肩作战过。
两人曾一起在掩体后面蹲了整整一夜，天蒙蒙亮时，就是李广替他挡下了一发几乎要命中他的能量弹。
那之后李广的精神力损伤急剧恶化，退役比他还要早，走的时候连告别都没来得及。
他以为李广早就已经……不在了。
可此刻，那个穿着浅绿色工装、蹲在草莓垄边、笑得满脸皱纹的男人，分明就是李广。
他活得好好的。
赵大山转过头，看向周明。
周明便把首富农场大量收留第一军部的退伍军人的事情，细细地跟他说了一遍。
赵大山的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周哥……那个农场……真的能收我们这样的人？"
周明看着他，认真地点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能。我跟老板确认过了。"
赵大山的目光再次落回到那段视频上，眼睛越来越亮。
那不是简单的好奇或者新鲜感，而是一种他以为早已经熄灭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重新点燃。
他看着李广蹲在草莓垄边，笑得满脸褶子。
看着赵山河操作者机器人在田地里劳作。
看着那些穿着绿色工装的人，在阳光下干活、聊天、吃饭。
每一个人脸上都没有那种他熟悉的、被生活和伤病磨平了棱角的麻木。
他们有生气，有劲头，有那种让人觉得他们还活着的光。
赵大山把视频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周明。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浑浊的、黯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的样子。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光，虽然还很微弱，但确实在亮。
周明看着他的变化，心里也高兴了起来。
他认识赵大山二十多年了，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眼神。
那种像是溺水的人忽然看到岸边有一根绳子伸过来的眼神。
周明笑着问：“要不要去试试？农场那边正好在招人。你的条件也符合，只要身体能通过基本评估，就能入职。”
赵大山的嘴张开了，去这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他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过一件事，哪怕是当年第一次上战场之前，他都没有这么强烈的冲动。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边那两个孩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A001星离首都星的距离很远，就算有直达航线，也不可能每天往返。
他去了，这两个孩子怎么办？
妻子肖佳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还要上班，哪里忙得过来？
他走了，要是别人欺负他们怎么办？。
他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周哥，”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想去，但是这两个孩子……还有我老婆……我总不能把他们扔在这儿不管。”
周明像是早就在等这句话。
他笑了笑，拍了拍赵大山的肩膀。
“你放心，农场的老板说了，如果你们愿意，可以把全家人一起带过去。那边有员工宿舍，有家属区，还有医院和学校。”
他蹲下来，平视着那两个孩子，“你们想不想跟爸爸一起去那个漂亮的地方？”
那个小男孩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
他看了看周明，又看了看爸爸，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叔叔……我们真的可以跟爸爸妈妈一起去吗？”
小女孩也拉着哥哥的衣角，仰着头，那双眼巴巴的眼睛里全是光，像是怕听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周明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认真地看着她：“可以。那边还有很多跟你们差不多大的小朋友，到时候你们可以一起上学，一起玩。你们会喜欢那里的。”
两个孩子安静了一瞬，然后像是同时反应过来了一样，激动地蹦了起来。
“真的吗！我们可以去！”
“我们可以住在那里！有草莓！有鸡！还有螃蟹！”
他们一前一后，像两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在狭小的客厅里转着圈跑，笑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
赵大山看着两个孩子跑成一团的样子，眼眶有点发酸。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他们笑得这么开心了。
他们从来没有抱怨过穷，从来没有要过什么好东西。
但他知道，他们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笑得这么敞亮过。
“周哥，我决定了，”他抬起头，“我去。如果真能带着他们一起去，我愿意给他们当牛做马。”
周明点了点头。
“行，那你就准备一下，把资料整理好，我帮你递过去。不过你最好先跟你老婆说一声。”
赵大山应了一声，掏出光脑，拨通了妻子的通讯。
通讯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了。
肖佳的声音从光屏那边传过来：“大山？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赵大山连忙说：“没有没有，家里都好。是有一个好消息想告诉你。”
他有些激动，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我今天有一个战友来看我，他跟我说有A001星的首富农场在招人，包吃包住，五险一金，加班有加班费，节假日三倍工资，还能带家属一起去。我想带全家一起过去看看，可以吗？”
通讯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肖佳的声音响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赵大山没想到的激动：“首富农场？那你去啊！这么好的机会，你还在等什么？”
赵大山愣了一下：“老婆，你知道首富农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