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吃到快十点才散。
客人们陆续回了房间,小萱和扎西他们把桌椅归位,碗筷收拾干净,老妈和老爸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春晚。
“叮铃铃——!”
这时,我们的“云海平原喝酒小组”有人打来视频电话。
我跟爸妈说了一声,便回到楼上。
进到房间,我往沙发上一窝,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微信已经炸了。
好多留言。
不过大多都是群发的祝福语录。
杜林在“云海平原喝酒小组”里发了一个视频邀请,我点了进去。
画面一展开,杜林的脸先挤了进来:“哟,大忙人上线了?今儿个除夕,就等着你了。”
我还没开口,习钰的脑袋就从杜林胳膊旁边挤了进来:“顾嘉!新年快乐!”
“你们怎么在一起?”
“录节目啊,”杜林笑说:“我那首歌现在不是上榜了嘛,公司安排我来北京这边录个节目,正好习钰也在北京,也参与节目录制......”
他这一解释我就明白了。
说白了,就是节目组请不起大明星,就请了他们两个新人过来当嘉宾,给其他大明星当绿叶,背景板。
虽然是当背景板,但至少也是一个机会。
“录完了?”
习钰嘟起小嘴,哭丧着脸说:“都还没录呢,现在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屏幕右下角弹出个头像,是周舟:“杜林,你少喝点酒,别大过年的又把嗓子喝哑了。”
左下角,武泰也冒了出来:“过年好!”
我们立马跟触发底层代码似的,回应说过年好。
苏小然这时也上线了,手里捧着一杯红酒,冲镜头举了举杯:“顾总,我的律所年前刚签了几个大客户,以后树冠的合同,恐怕我真得跟你认真谈谈价了。”
她笑得很得体,可目光却不自觉地往杜林那边偏了一下,又很快收了回来。
我笑骂:“你这是趁火打劫,大年三十都不放过。”
“我就是干这行的,职业素养。”苏小然喝完了一口,目光不知又飘向何处,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丝。
就在这时,屏最后一个迟迟没有加入的人,终于点进了视频。
艾楠。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
是我妈织的那件。
我攥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松开又握紧。
她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朝镜头打了个招呼:“大家过年好,看来我是最后一个了。”
杜林最先开口:“艾楠!你在哪儿过年呢?”
“上海,刚跟家里人吃完饭,现在我一个人在房间躲清静........”
这时,俞瑜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顾嘉,你怎么一个人躲上来了?扎西煮了酥油茶,问你喝不喝……”
她走到我身边,目光落在亮着的手机屏幕上。
“在视频聊天?”
“嗯。”我把手机往她那边侧了一下,“他们都来了,你打个招呼。”
俞瑜把果盘放到茶几上,在我身边坐下来:“大家过年好。”
周舟先接话:“小鱼,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俞瑜应着。
苏小然举起酒杯:“祝你们在香格里拉玩得开心,早点回重庆啊。”
“艾楠,新年快乐。”
镜头里,艾楠也笑着应了声:“俞瑜,新年快乐,香格里拉那边冷吧?注意保暖。”
“没事,顾嘉给我买了羽绒服,厚得很。”俞瑜说着,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屏幕里安静了一息。
两人明显有点儿尴尬气氛。
杜林像是终于找到了空隙,赶紧岔开话题:“我说,你们这聊天聊得我都困了。顾嘉,开春你们那些民宿要是搞活动,可别忘了给我这宣传大使安排点豪华套房。”
“你来了,给个偏僻的单间就不错了。”
杜林在镜头里捶胸顿足。
武泰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我说你们几个跨年聊天,怎么就我这儿风平浪静,跟看戏似的。”
我笑骂说:“你看戏还嫌板凳硬?”
正说着,俞瑜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随即站起身,朝我摆了摆手机:“我接个电话,你们聊。”
然后她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我松了一口气。
最尴尬的莫过于前女友和现女友的见面,简直就是修罗场。
屏幕里依然热闹,周舟和杜林在斗嘴,习钰问武泰最近有没有去健身房,武泰说健身房除夕也关门了。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消息。
艾楠发的,简短两个字:「别担心我,我很好,陪他们聊吧。」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压在腿上。
又聊了十来分钟,杜林那边有人喊他上台,视频就断了,大家各自散去。
我握着已经黑屏的手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点开和艾楠的对话框,犹豫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发过去:「高航呢?」
过了约莫一分钟,屏幕亮起:「他在他家。」
纳帕海对面,有人放起了烟花。
金红色的光在玻璃上闪了一下,灭了,又闪了一下。
我走到窗边,看着那片被烟花照亮又归于黑暗的天幕。
以往每年除夕,守岁的零点钟声敲响时,我都和她在一起。
有时候在杭州,有时候在兰州。
我们会在烟花炸开的时候,转头看彼此一眼,说一句新年快乐,然后笑着接吻。
可今年,她在上海,我在香格里拉。
烟花在我们之间炸开,隔着几千公里的夜,隔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旧日时光。
这时,俞瑜走进来。
她情绪有些低落,脸上的笑意敛了大半。
她走到我旁边,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刚才设计组来电话了。”
“说什么了?”
“通知我提前回巴黎。”俞瑜抿了一下嘴唇,“他们说项目排期调整了,那边催得紧。”
我沉默了一会儿:“所以……还能待几天?”
“暂时还没定,但应该没几天了,让我们提前准备一下。”
我坐在沙发上,沉默着,点上一根烟。
除夕夜,这是一个很快乐的节日,却让我在此时此刻,收到这样的消息........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
小萱探进来个小脑袋:“顾哥!走啊!放烟花去!扎西把烟花都搬到院门口了,就等你们了!”
俞瑜站起身:“走吧,去放烟花。”
“好。”
我点点头,把烟头按到桌上的花盆里。
俞瑜抬手就在我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又弹花盆里!”
“习惯了。”
我们跟着小萱走到院子里。
已经有好多客人等着了。
纳帕海对岸,有几簇烟花窜上了天,“砰”的一声炸开,红的,金的,碎成一片一片。
扎西蹲在地上,正用打火机去点引信,火星“滋啦”一声沿着纸捻往下窜,然后“砰”的一声,一朵红色的花在头顶绽开,又碎成无数光点,缓缓往下落。
俞瑜站在我旁边,仰着头,看着那片炸开的烟花。
俞瑜站在我旁边,仰着脸看那些碎掉的光。
我伸手,把她的手握住。
“最起码过完年呢,少说也有三四天。”我捏了捏她的手,“够做很多事了。”
“比如?”
“比如……”我想了想,“再吃一顿晚饭,再看一次纳帕海日出,再吵一架。”
“那我争取在走之前,多跟你吵几架。”
“要不做爱吧。”
天空又炸开一簇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