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一声嘶哑却穿透力极强的尖叫,如同利刃般划破了破庙里的混乱!
这声音,不是苏念慈的。
是小石头!
那个一直沉默不语,被苏念慈认为是应激性失语的男孩,在看到她身陷绝境的瞬间,竟然开口说话了!
苏卫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尖叫吼得愣了一下,抓向苏念慈的动作不由得一顿。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瞬息之间!
苏念慈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旁边一扭,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苏卫强的致命一抓!
她没有丝毫恋战,借着扭身的力道,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庙门外的小石头冲了过去!
“走!”
她一把抓住小石头冰冷的小手,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外面茫茫的雨后山林!
“妈的!给老子追!”
苏卫强反应过来,气得暴跳如雷,也顾不上去看那个被砸在瓦砾堆里不知死活的同伴,带着剩下的另一个男人就追了出去。
山林里,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再次上演!
雨后的山路湿滑泥泞,极其难走。
苏念慈拉着小石头,深一脚浅一脚地亡命狂奔。她的肺像要炸开一样,腿上的伤口因为剧烈的运动再次裂开,鲜血渗透了布条,每跑一步都传来钻心的疼痛。
小石头更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煞白,好几次都差点摔倒,但他死死地咬着牙,被苏念慈拉着,拼了命地跟上。
身后的叫骂声和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
“站住!你们跑不掉的!”
苏卫强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在苏念慈的神经上。
不行!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被追上!
苏念慈的大脑在急速运转。
必须想办法甩掉他们!
就在这时,她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条分岔路。一条是通往山下的开阔地,另一条,则是通往一处更为陡峭的悬崖方向。
去开阔地,视野好,更容易被发现。
去悬崖……
“这边!”
她拉着小石头,毫不犹豫地冲上了那条通往悬崖的小路!
“强哥,他们往断魂崖那边跑了!”后面的男人叫道。
“想跳崖?没那么容易!给老子追!”苏卫强显然也知道那条路,跑得更快了。
苏念慈拉着小石头,一路狂奔到悬崖边上。
下面是几十米深的山谷,云雾缭绕,摔下去绝对是粉身碎骨。
“没路了!我看你们往哪儿跑!”苏卫强和那个男人一前一后地堵住了他们的退路,脸上带着狞笑,一步步地逼近。
苏念慈将小石头护在身后,小小的身体紧绷着,背对着万丈深渊,冷冷地看着他们。
“大伯,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小贱人,你还有脸叫我大伯?”苏卫强喘着粗气,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你害得老子家宅不宁,还想跑?今天我非把你腿打断了带回去!还有你旁边这个小野种,一起卖了换钱!”
苏念慈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跟这种已经泯灭人性的畜生,是讲不通道理的。
她一边与苏卫强对峙,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着周围。
悬崖边上,长满了各种藤蔓和灌木。
她的目光,锁定在了一根从崖壁上垂下来、足有手腕粗的青色藤蔓上!
那藤蔓一直延伸到下方几米处一个突出的岩石平台。
赌一把!
“小石头,怕不怕?”她低声问。
小石头紧紧抓着她的衣服,虽然吓得浑身发抖,却用力地摇了摇头。
“好。”苏-念慈深吸一口气,“抱紧我,闭上眼睛!”
说完,在苏卫强扑上来的前一秒,她抱着小石头,猛地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那根藤蔓,纵身一跃!
“疯了!!”
苏卫强和那个男人被她这不要命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冲到悬崖边往下看时,只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在空中一荡,惊险无比地落在了下方的岩石平台上,然后飞快地消失在另一侧的密林里。
“妈的!”苏卫强气得一拳砸在地上,“给我找路下去!今天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
另一边,苏念慈带着小石头死里逃生,根本不敢停留,又在山里兜兜转转了小半天,确定彻底甩掉了苏卫强,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两人此刻的样子,比乞丐还狼狈。
苏念慈腿上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把裤腿都染红了。小石头也是多处擦伤,两人浑身都是泥浆。
最要命的是,在刚才的逃亡中,那块宝贝腊肉,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现在,他们是真的弹尽粮绝了。
苏念慈靠在一棵树上,苦涩地笑了笑。
老天爷还真是会跟她开玩笑。
“姐姐……疼……”
怀里的小石头拉了拉她的衣角,指着她流血的腿,黑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
这是他说的第二句话。
苏念慈的心莫名一暖,她摸了摸小石头的头,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小伤。”
她从怀里掏出那包仅剩的、在黑市上没卖出去的草药。
这是她身上唯一有价值的东西了。
她处理了一下两人的伤口,然后背起还有些虚弱的小石头,朝着山下走去。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山区,去往县城。只有到了人多的大地方,才更容易隐藏自己,也才更有机会找到去北方的路。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终于走出山林,来到了一条通往县城的黄土路上。
路上空荡荡的,偶尔有几个行人,也都行色匆匆。
苏念慈知道,光靠他们两条小短腿,走到县城天都黑了。
就在她焦急万分的时候,一阵“铃儿铛铛”的声响由远及近。
一辆套着老黄牛的牛车,慢悠悠地驶了过来。
赶车的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大爷,皮肤黝黑,脸上布满了皱纹,但眼神却很和善。车上装满了高高的干草。
苏念慈的眼睛瞬间亮了!
机会来了!
她没有像普通孩子一样哭着求助,而是背着小石头,主动迎了上去。
“大爷!”她清脆地喊道。
赶车大爷勒住牛,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泥娃娃:“哎,谁家的娃子?这是要去哪儿啊?”
“大爷,我们想去县城。”苏念慈仰着小脸,不卑不亢地说道,“我们没有钱,但是……我有这个。”
她摊开小手,手心里躺着一小撮被她仔细清理过的草药。
“这是接骨丹,治风湿骨痛最有效。我用它,跟您换一个去县城的位子,行吗?”
她没有说仙鹤草,而是换了个更通俗易懂,也更吸引老年人的名字。
赶车大爷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苏念慈手里的草药,又看了看她那双不像孩子般沉静的眼睛,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常年赶车,风里来雨里去,确实有些老寒腿的毛病。
“你这娃子……还会认草药?”
“我爹教的。”苏念慈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大爷,您就带我们一程吧,我们藏在干草里,不给您添麻烦。”
赶车大爷沉默了。
他看着两个孩子可怜巴巴的样子,尤其是苏念慈腿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心里终究是软了。
“唉,罢了罢了。”他摆了摆手,把那撮草药推了回去,“什么换不换的,上来吧!藏好了,要是路上碰到管事的人问,可不兴出声啊!”
“谢谢大爷!”
苏念慈心中大喜,连忙背着小石头,手脚并用地爬上了牛车,将两人深深地埋进了温暖又柔软的干草堆里。
牛车再次“咯吱咯吱”地动了起来,朝着县城的方向,缓缓前行。
藏在干草的缝隙里,苏念慈看着外面不断倒退的风景,心中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