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强压下内心的烦躁,快步冲到了观门前,虽然距离外面的天空仅一步之遥,我却止住了脚步。
时隔这么多年,如今踏出去都成了我心中的一道坎。
师父说让我等三天,可他去了哪,干什么,我全都一无所知。
我垂头丧气的坐在大殿前面的台阶上,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变故会来的这么突然。
这一等,我便等了四天,这四天我什么都没干,就坐在台阶上等着,就希望着师父回来看到我懈怠的样子能训斥我一番。
可直到第四天的太阳下山,我也没有看到师父的身影。
我叹了一口气,来到祖师像前,拿起两个圣杯,合于额前,心中默念:弟子李道玄请祖师指一条明路,是否下山?
我连着掷了三次,结果无一例外,全是下山。
看向观门外的天空,我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我安慰自己可能是多年没有出去的原因。
第二天,天刚刚亮,在背包里一些必备的法器,经书和几件道袍,还有两根木簪子(我从小蓄发,头发需要盘起来),收拾好之后走出了三清观。
将观门锁好之后,感觉身上好像卸下了千斤担子一般,我的内心依旧向往山门外的天空。
山路和十几年前一样,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两边树木换了一波又一波的叶子,野草长了枯,枯了长新的……
我顺着山路,走到了一个小镇子上,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山下的变化竟然大的不是一星半点。
以前的土瓦房全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数层高的楼房,之前只听师父说,远不如现在看到的震撼。
我走着走着,突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连忙循着味找了过去。
老张家面馆。
对,就是这家。每次师父下山给我带回来吃的,总要嘟囔一句山下老张家面馆的面条是真香,真劲道。
吃了这么多次,也总算见到庐山真面目了。
店铺内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桌客人,正在和一名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说着话。
看到我进去,那中年妇女朝我迎了过来。
“您好儿,吃点啥子?”她脸色蜡黄,眼眶发黑,浑身上下透着疲惫。
“老板,一碗打卤面。”我回应道,在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稍等哈儿,马上来。”那妇女应了一声,便转身走进了内厨。
“哎,小兄弟儿,山上下来滴?”
我正等面的时候,刚才和中年妇女说话的那桌的一名汉子向我开口问道。
我微微一愣神,随后看向他,木讷的点了点头。
我本以为那汉子不会再搭话,却没想到他直接坐了过来。
“你是不是山上天师观的道士?”
天师观我倒是听师父提起过,是一个历史很悠久的道观。
我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上清宫的道士?”
我微微蹙眉,道:“不是。”
“那你是道士哈?”那汉子没完没了的问道。
“你有事吗?”我被问得有些不耐烦了。
那汉子见状,依旧笑嘻嘻的说道:“道长急啥子哟,你会降妖捉鬼噻?”
我以为这汉子只是好奇,也懒得搭理他,便没再搭话。
“奎子!回来。”那桌上一个穿着紧身皮衣的女人朝他喊道。
“道长勿怪,我这兄弟比较热情。”
我看向她,儿时的恐惧又堆了上来,我现在看到女人,心里就有点发怵,尤其是长得好看的女人。
我微微朝她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打卤面上的很快,香飘飘的卤涌进了我的鼻腔,我抄起筷子便吃了起来。
“陈小姐,不好意思哈,您继续说嘛。”老板娘朝刚才出声的女人说道。
“是这样的,向大姐,按照您刚才说的,老爷子不肯走,我估计是还有心愿未了。”那个身着紧身皮衣的女人开口说道。
向大姐一听急了,连忙道:“老人都走了许久了撒,真不晓得还有啥子心愿。”
“向大姐,您先别急,我也只是猜测,具体还得等我们过去看了才知道。”那个身着紧身皮衣的女生看那大姐有些着急,连忙说道。
“向大姐,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撒,我这个儿朋友,那是一顶一的厉害咯,肯定能把你老汉儿给送走咯。”奎子说道。
得到那个女人的肯定,向大姐连连道谢,又回到了内厨中忙活了起来。
“陈子仪,你说我那个张叔到底是咋个事哦?”奎子问道。
那个身着紧身皮衣的女人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道:“我现在也说不好。”
随后她看了我一眼,起身走过来,坐在了我的对面,
“道长,您好,我叫陈子仪。能否向您请教一二?“
“你说。”我咽了口口水,接着吃面。
“家里老人去世了不肯走,道长看来是这么回事?”
“什么意思,怎么不肯走?”我有些疑惑。
“就是,抬不动棺材,多少人去抬,棺材都纹丝不动。”
“有怨念,怨念压在棺材上,自然抬不动。”我沉声道。
“道长,能不能一会同我们一起去看看?”陈子仪试探着问道。
我继续低头吃着面,没有搭话。
并不是我不想帮忙,我这几年虽然也在山上学了不少,但从来没有真正的实践过。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所以根本不敢贸然答应。
“道长,我也跟您交个底,我懂得也只是皮毛,这是受了朋友所托。而且这家店的老板夫妻,都是实实在在的老实人,这店开了这么多年,也帮助过不少人,不该遇上这事。”
我听后,沉默了片刻,随后将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抬起头,“老板,多少钱?”
“哎,十块钱就行噻。”向大姐的声音从内厨传了出来。
“我刚离开师门,也不太清楚自己有没有能力去解决,我试试吧。”我看着陈子仪,有些勉强的说道。
我不想等师父让师父回来之后,吃不到他最喜欢的打卤面了。
陈子仪眼中闪过一抹惊喜,道:“道长这是答应帮忙了?”
我点了点头。
“道长放心,酬金咱们俩平分。”陈子仪转身朝着内厨喊道:“向大姐,这位道长的面钱算我账上。”
“不,不必,无功不受禄,师父教我的。”
……
向大姐关了店门,开着一个四座的红色小车,拉着我们就朝她们村子赶去。
去村子的路上多是土路,曲曲折折的,车子一颠一颠的,搞的我胃里难受极了,头也晕晕的。
陈子仪貌似看出了我的不适,问道:“道长,您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没,就是有点晕。”
“哎呦,就这点山路,还能晕了噻?”那汉子脸上藏不住的嘲笑。
陈子仪瞪了他一眼,随后朝向大姐问道:“向大姐,还得多远啊?”
“快了,快了,马上到了哈。”
进了村子,绕了几个弯,车子终于停在了一户人家的前面。
我冲下车子,扶着旁边的那棵树就干呕了起来。
干吐了一会,啥也没倒出来,拿出葫芦喝了口水,将那股恶心气勉强压了下去。
我们三人跟在向大姐的身后,走进了院子。
一进到院子里,我便看到她家院子里站着很多人,在院子的一侧,停放着一口黑色的棺材。
看到这一幕,心里不知道为啥,总觉得有点膈应。
我向站在我旁边的陈子仪问道:“老人死了有多久了?”
“听向大姐说,死了有七八天了。”
“过了头七,还送不走,死因不简单。”我喃喃道。
“道长,你看出来什么了吗?”陈子仪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