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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6章 “我不嫁”

    一过了年,时间仿佛突然快了起来。拜年、访友、安排年礼、回礼......诸般琐事像连环炮仗,噼啪炸得人脚不沾地。

    等这些琐碎紧要的杂事终于告一段落,猛一抬头,竟发现上元节已经近在眼前了。

    陆修这些日子又一头扎进了书房,处理那些因年节积压下来的公务,美名其曰是这几日紧着些忙完,待到上元节好腾出空来,带虞婉慈去京郊的温泉庄子上松快两日。

    陆翊自病愈后也少见人影,不是早出晚归,不知在外头忙些什么,就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府里轻易见不着人。

    不过这丝毫不耽误他吩咐不语隔三岔五往栖月阁送小玩意儿:鎏金蝴蝶簪、会响的彩线球、一匣子的蜜渍樱桃......一半进了虞婉玥的屋里,一半进了橘子的猫窝。

    今日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虞婉玥刚与长姐虞婉慈将上元节府中要用的一应物品单子核对完毕,阖上账册,便觉肩颈酸乏,她毫无形象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整个人伏在桌案上,抓起豆沙酥泄愤似的狠狠咬了一大口,酥皮簌簌落在账册上也懒得管。

    “啊......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虞婉慈捏了捏眉心,过年虽喜庆热闹,却也累人啊。

    她望着妹妹鼓起的腮帮,失笑摇头,忽而想起什么,缓缓开口:“湉湉,我瞧这些日子你与陆翊的关系还不错?你姐夫同我说陆翊想求娶你......”

    “噗——”虞婉玥一口酥渣呛在喉咙,咳得满脸通红,待顺过气,下意识便嚷:“我不嫁!”

    这反应太干脆,干脆地让虞婉慈一下怔住。

    她原以为,看这些日子两人间流转的缓和气氛,妹妹之前答应相看或许只是一时气话,可眼下这反应......

    虞婉玥也意识到自己回答得过于鲁莽,她垂下眼,盯着桌面上那摊点心碎屑,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与她平日活泼截然不同的低落:“长姐,”

    她抬起眼,望向虞婉慈,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你还记得母亲吗?”

    虞婉慈心头一跳,不知妹妹为何突然提起早已故去的生母。

    虞婉玥起身,坐到长姐身边,像幼时那般轻轻将头枕在了虞婉慈的肩上,声音闷闷的:“小时候我不懂,为什么父亲总冷着脸,日日没个好脸色,娘亲也总是皱着眉,时常躲在屋里偷偷哭。”

    她顿了顿,似乎在积聚勇气,“可是等我长大了,我就懂了......父亲不爱母亲,自然也不爱她生的孩子,母亲虽爱我们,却也精力有限不能时时看顾着,幸好我还有长姐。”

    说到最后一句,虞婉玥声音已然哽咽,一股委屈冲破心防,泪水无声无息地从眼中涌出,泪珠滚在虞婉慈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虞婉慈,眼神里有脆弱,更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清醒:“成亲是一辈子的事,我不想变成母亲,也不想我的孩子和小时候的我一样。”

    “陆翊前日喜欢王小姐那样的高挑才女,今日又来对我表心意——我承认我喜欢他,可是、可是我不敢赌他后日会不会又喜欢上别人,我想嫁给一个爱我、我也爱他的人,这样...我们都会爱自己的孩子。”

    从虞婉玥说的第一句开始,虞婉慈泪水已止不住地涌。

    她先胡乱给自己擦了一把,又转身捧住妹妹的脸,用帕角一点点拭去那些滚烫的泪珠,声音带着笑,却更带着心疼:“你这傻姑娘,说什么爱不爱的,羞不羞?”

    转而握住虞婉玥的手,郑重道:“放心,姐姐年前就挑好了人家,待过了上元节,咱们就去相看。”

    “陆翊若真是有心,少不得要过我这关,若他只是一时兴起,我和你姐夫定不叫他再扰你。”

    虞婉玥破涕为笑,将头埋进长姐肩窝,像小时候受了委屈找依靠一般轻轻蹭了蹭。

    窗外的日光微微西斜,将姐妹俩相依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地面上,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彼此交握的手心传来的温暖。

    而陆翊这些日子都在忙碌入朝的事,既然已决定进入兵部,定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无所事事了。

    兵部不是翰林,没有清茶与诗酒。这里是实打实的武政重地,边关防务、将校升迁、军饷粮草,桩桩件件都落在笔端纸上,稍有差池便是万千性命。

    陆修虽是他兄长,却也不曾手软,直接把小山般的历年军需案卷堆到他案头,只丢下一句话:“想握兵符,得拿出真本事来。”

    年前那场病耽误了不少时间,如今病愈,陆翊索性把自己关在书房,整日与兵书、舆图、案牍为伴,偶尔还要赴兵部衙门观政,熟悉部务,

    前世的记忆是他隐形的筹码,却不是万能的钥匙。

    他虽然知晓未来数年朝堂的大致走向与几件军政要事,但前世的他并未真正涉足兵部具体事务,对其中繁琐的规章、盘根错节的人事所知甚少。

    于是陆翊每日鸡鸣即起,深夜方眠,灯火常常亮到三更。

    不语和观棋心疼主子,却也不敢劝,只在旁默默研墨、整理舆图,偶尔偷偷往案头放一盏参汤。

    偶尔,在翻阅枯燥文牍的间隙,或是从兵部衙门回府的马车上,疲惫袭来的片刻,他眼前会不自觉地浮现出那张嗔怒时生动、含笑时明媚的脸庞。

    陆翊清楚,唯有自己在朝堂上站稳了,拥有足够的底气与力量,才能护好湉湉,护好陆家。

    不过……马上就是上元节,定是不能耽误了和湉湉一起出门的*^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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