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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登山问罪

    云岭市,龙门大厦顶层,医疗监护室。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几种名贵中药材的清香。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陈半夏安静地躺在特制的病床上,身上连接着数台精密的生命监护仪器,屏幕上的曲线微弱但平稳地跳动着。她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有多少血色,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但眉宇间那一丝挥之不去的、隐隐泛着灰黑色的气息,却显示着她的情况远非普通昏迷那么简单。

    叶清璇坐在床边,穿着一身素雅的浅色居家服,眼圈有些发红,显然已经守了很久。她握着一块温热的毛巾,动作轻柔地擦拭着陈半夏的额头和脸颊,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担忧。沈冰则站在窗前,抱着手臂,眉头微蹙,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但眼神的焦距并未落在实处,显然在思考着更重要的事情。陆雪薇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处理着源源不断的邮件和信息,但不时会抬起头,忧心忡忡地看一眼病床的方向。

    距离老君山那一夜的血战,已经过去了七十二小时。

    那夜的惊心动魄,仿佛还在眼前。聂虎拼着重伤,强行引动体内一丝“先天祖炁”,施展出“龙魂耀世”,重创“无相”,救出陈半夏,擒下墨守拙,在秦川小队的接应下,有惊无险地撤出了老君山。随后,他们利用“破门者”秘密据点里找到的交通工具,几经周折,摆脱了可能的追踪,终于在天亮前,秘密返回了云岭,回到了龙门大厦这个相对安全的大本营。

    回来后,聂虎自己也几乎虚脱。他体内经脉因为强行引动“先天祖炁”和过度透支而受损严重,多处暗伤,内力紊乱,更需要时间稳固那新生的、尚不稳定的力量。但他只是接受了叶清璇找来的、绝对信得过的老中医的初步针灸和药物治疗,稳定住伤势后,便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救治陈半夏上。

    陈半夏的伤势极为复杂棘手。身体的外伤和虚弱倒在其次,最麻烦的是侵入她心脉和主要经脉的那股阴寒、歹毒、充满了死寂与腐朽气息的诡异能量——那是“无相”的“寂灭真气”残留。这股力量如同附骨之疽,顽固地侵蚀着她的生机,阻隔药力,更在不断削弱她的本源。普通的医疗手段,甚至是一些常规的古法针灸、珍贵药材,都收效甚微,只能勉强维持住她一线生机,却无法拔除根本。

    聂虎尝试用自己的龙门内力,尤其是那新生的、带着破邪属性的暗金色内力为其驱毒,但“无相”的寂灭真气阴毒诡异,与陈半夏的经脉几乎纠缠在一起,强行驱除,稍有不慎便会伤及陈半夏脆弱的经脉根本,甚至可能适得其反,加速其生机流逝。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输入一些温和的内力,护住她的心脉,延缓毒性蔓延。

    “聂大哥还没出来吗?”叶清璇放下毛巾,低声问道,目光投向紧闭的隔壁房门。那里是聂虎的静室,也是存放聂家传承和聂虎从老君山带回来的、从墨守拙身上搜出的部分物品的地方。

    沈冰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有。他把自己关在里面已经一天一夜了,只让定时送些清水和简单的食物进去。老中医说,他自身的伤势也需要静养调理,但他…根本顾不上自己。”沈冰的语气里带着心疼,也带着理解。她知道,陈半夏的伤,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聂虎心里。

    陆雪薇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瑞士那边,联合调查组已经正式进驻诺维集团总部,开始全面调查。苏晓柔传来的那段核心会议录音,经过三方技术专家验证,确认为真,声纹也与诺维几位被秘密控制的高管完全匹配。现在诺维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股价一泻千里,董事会正在紧急开会,试图切割、甩锅。国际刑警已经对诺维多名高管和‘影武者’的几个已知头目发布了红色通缉令。我们这边的法律诉讼和舆论攻势也全面展开,叶家在政商两界的影响力开始发挥作用,诺维在华业务受到重创,多家合作方终止合约…形势,正在朝着有利我们的方向发展。”

    她顿了顿,看向病床上的陈半夏,眼神黯然:“可是…如果半夏醒不过来,或者…留下什么永久性的损伤,我们做再多,又有什么意义?”

    叶清璇握住陈半夏冰凉的手,坚定地说:“她一定会醒过来的。聂大哥一定有办法的。”

    就在这时,隔壁静室的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

    聂虎走了出来。

    仅仅三天,他似乎清瘦了一些,下颌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眶深陷,带着疲惫。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清澈,深邃,仿佛燃烧着两团不会熄灭的火焰。他身上的气息,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少了些之前的凌厉锋锐,多了几分内敛沉凝,仿佛一座经过烈火煅烧、去除了杂质、更加纯粹坚固的山岳。

    他的伤势显然还未痊愈,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走路时脚步也略有些虚浮,但整个人的精神气,却给人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尤其是那双眼睛,看向病床上的陈半夏时,除了深深的疼惜,更有一股不容动摇的决心。

    “聂大哥!”三女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聂虎对她们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陈半夏身上,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变得无比坚定。他走到床边,轻轻握住陈半夏另一只手,感受着她微弱的脉搏,眉头紧锁。

    “怎么样?有头绪了吗?”沈冰忍不住问道。

    聂虎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半夏体内的那股阴毒真气,源自‘无相’的‘寂灭掌’,性质极为阴寒歹毒,更蕴含了一种诡异的‘寂灭’之意,不断消磨她的生机。常规医术,乃至我的龙门内力,都难以根除,除非能找到属性相克、或者同源而出的更高层次的力量,将其引导或化解。”

    “同源而出?”叶清璇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嗯。”聂虎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一样是一块非金非木、触手温润、造型古朴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仿佛由云雾和山峦组成的图案,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篆字——“玄”。这是从墨守拙身上搜出的。另一样,则是一本薄薄的、以某种不知名兽皮制成、颜色泛黄的古籍,封面上用小篆写着四个字——《破门杂录》。这是在老君山那处“破门者”据点暗格里找到的,墨守拙似乎没来得及销毁。

    “这块令牌,材质特殊,工艺古老,绝非近代之物。上面的图案和文字,我查遍了聂家留存的古籍和一些隐秘记载,初步判断,很可能与一个传承久远、隐世不出的古老势力有关。而《破门杂录》中,除了记载一些‘破门者’的邪术和联络方式,更有只言片语提到一个地方——‘玄雾山’,以及一个称谓——‘守山人’。”

    聂虎的手指拂过令牌上那个“玄”字,眼神锐利:“结合‘无相’逃走前所说的‘古武山门’,以及他武功路数中那种古老、阴邪、迥异于寻常武林门派的特征…我基本可以确定,墨守拙所在的‘破门者’,‘无相’本人,甚至当年暗算我父亲的元凶,很可能都源自这个隐藏在‘玄雾山’深处的‘古武山门’。这个山门,历史悠久,规矩森严,与世隔绝,门下弟子很少在世俗走动,但个个修为高深,掌握着许多失传的古武功法和秘术。‘无相’的寂灭掌,很可能就是源自这个山门的某种核心传承。”

    “你的意思是…要想救半夏,必须去这个‘玄雾山’,找到‘古武山门’?”陆雪薇倒吸一口凉气,“可是…这太危险了!那个‘无相’逃了回去,必定会添油加醋,恶人先告状。你现在去,岂不是自投罗网?而且,我们对这个山门一无所知,他们到底是正是邪,是敌是友,都难以判断。”

    “正是因为‘无相’逃了回去,我才必须去。”聂虎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他既然逃回山门,必定会将老君山之事禀报,甚至会颠倒黑白,将一切罪责推到我头上。若等他们做好准备,主动找上门来,我们只会更加被动。而且…”

    他低头看着昏迷不醒的陈半夏,声音低沉下去:“半夏的伤,拖不起。那股寂灭真气如跗骨之蛆,不断侵蚀她的生机。我虽然用金针和药物暂时压制,但最多只能维持一个月。一个月内,若不能找到化解之法,她…恐怕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叶清璇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紧紧咬着嘴唇。沈冰和陆雪薇也是神色黯然。

    “所以,我必须去。”聂虎抬起头,目光扫过三女,眼神坚定而清澈,“此行,一为问罪!问‘古武山门’纵容门下,勾结外敌,暗算我父,绑架我友,图谋我龙门传承之罪!二为求解药!半夏因我而伤,我绝不能看着她…我要向那山门,讨一个公道,也要为半夏,求一线生机!”

    “可是,你怎么去?去哪里找?那‘玄雾山’在哪里?就算找到了,那‘古武山门’必然守卫森严,规矩古怪,你一个人去,不是羊入虎口吗?”沈冰急道。

    “玄雾山的位置,我已经有了一些线索。”聂虎扬了扬手中的《破门杂录》,“这里面虽然语焉不详,但结合令牌的纹路和一些风水堪舆的记载,再加上聂家传承中关于古代一些隐世宗门方位的隐秘记录…大致方位,应该是在川西与藏地交界处,人迹罕至的横断山脉深处,一片终年云雾缭绕、磁场异常、现代设备容易失灵的区域。具体入口,需要到了地方再找。”

    “至于规矩和守卫…”聂虎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我并非去乞求,而是去问罪!父亲的血仇,半夏的重伤,龙门传承被觊觎…桩桩件件,都需要一个交代!若那山门讲理,我便按他们的规矩来,是非曲直,自有公论。若他们蛮横护短,恃强凌弱…”

    他顿了顿,一股凛然的气势隐隐透体而出,虽然内伤未愈,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那我聂虎,便用我手中的剑,用我龙门的传承,向他们讨教一番!看看这所谓的‘古武山门’,究竟有多深的底蕴,多大的威风!”

    “可是你的伤…”叶清璇担忧地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色。

    “无妨。”聂虎摇摇头,“那日强行引动‘先天祖炁’,虽然伤了经脉,但也让我对龙门内力的领悟更深了一层。这几日闭关调息,伤势已稳定大半,内力也精纯不少。寻常赶路动手,已无大碍。而且…”

    他看向沈冰:“瑞士那边,还有国内对诺维的打击,离不开你们的坐镇。秦川他们需要休整,也要防备‘影武者’可能的反扑。墨守拙的口供,还需要进一步深挖,与沈冰你从诺维服务器获得的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钉死诺维集团。清璇要稳住龙门生物,应对接下来的商业风波。雪薇的资本运作更是关键,不能有丝毫分心。这些事情,比我一个人上山问罪,更重要,也牵扯更广。你们留下,才能让我没有后顾之忧。”

    沈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着聂虎坚定的眼神,又咽了回去。她了解聂虎,一旦他决定了的事情,就绝不会更改。而且,他说的没错,瑞士和国内的两条战线,正处在最关键的时刻,离不开她们。叶清璇和陆雪薇也沉默了,她们知道聂虎说的是事实,但心中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让我跟你去吧。”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秦川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他身上的伤已经处理过,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虽然伤还没好利索,但打个下手,探个路,总没问题。那‘古武山门’听起来就不是善地,你一个人去,我们都不放心。”

    聂虎看着秦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还是摇了摇头:“老秦,你的心意我明白。但这次,真的只能我一个人去。”

    他走到秦川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第一,你的伤需要静养,山里环境恶劣,不利于恢复。第二,墨守拙还在这里,他是重要人证,也是我们了解‘破门者’和‘古武山门’的关键,需要可靠的人看管,你和岩石、山猫、灰隼他们留下,我才能放心。第三…”

    聂虎的目光变得深邃:“这次去‘古武山门’,是江湖事,是私仇,也是我龙门一脉与那隐世宗门之间的恩怨。有些规矩,有些方式,更适合一个人。人多,反而可能让事情更复杂。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有秦川能听到:“我总觉得,父亲当年出事,与这‘古武山门’脱不了干系。有些事,有些话,或许只有我亲自去了,以龙门当代传人的身份,才能问清楚,也才能…得到真正的答案。”

    秦川与聂虎对视片刻,看到了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终于沉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虎王,那你…一定要小心。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和半夏姑娘为要。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

    聂虎用力握了握秦川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又走回床边,深深看了一眼昏迷中的陈半夏,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然后,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沈冰、叶清璇、陆雪薇,眼神中充满了信任、托付,以及一丝歉然。

    “这里,半夏,就拜托你们了。我会尽快赶回来。”

    沈冰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锐利:“你放心去。瑞士和国内的事情,有我们。半夏,我们一定会用最好的条件照顾她,等你带着解药回来。”

    叶清璇抹去眼泪,用力点头:“聂大哥,你安心去办事。公司这边,有我和雪薇姐。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陆雪薇也走了过来,将一个小小的、精致的卫星定位和紧急通讯装置塞进聂虎手里,低声道:“这是最新型号,防水防震,有独立的加密频道和紧急求救功能。虽然你说那地方可能信号不好,但带着,以防万一。还有…这个你也拿着。”她又递过去一张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卡片,“我知道你可能用不到钱,但里面有一些应急的资金,全球大部分地方都能用。万事小心。”

    聂虎没有推辞,将东西仔细收好,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有更多的儿女情长,没有拖泥带水的告别。聂虎转身,从旁边拿起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不起眼的帆布背包。里面除了必要的干粮、饮水、药品,以及那枚黑色令牌和《破门杂录》,便是他用惯了的软剑“龙吟”,和一些聂家传承下来的、可能用得上的古旧器具,包括几枚特制的金针,一小瓶聂家秘传的伤药和解毒丸,以及一本纸张泛黄、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薄薄手札——那是他父亲聂云峰留下的、关于一些古代隐秘传说和地理的笔记。

    他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陈半夏,又对沈冰、叶清璇、陆雪薇、秦川点了点头,不再犹豫,大步走出了医疗监护室,走出了龙门大厦。

    阳光有些刺眼。聂虎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这里是他守护的地方,有他牵挂的人,有他未尽的责任。但此刻,他必须暂时离开,去往那未知的、隐藏在云雾深处的古老山门,为了父亲,为了半夏,也为了龙门传承的未来。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在那里,有一张用化名购买的、飞往川省省会锦城的机票。从锦城,他将转道进入横断山脉,寻找那传说中的“玄雾山”,以及隐藏其中的“古武山门”。

    登山,问罪。

    此去,或许前路艰险,吉凶难料。但聂虎心中,唯有坚定。

    无论那山门是龙潭还是虎穴,他都要去闯一闯。为了心中所求,手中之剑,便不会迟疑。

    出租车汇入车流,向着机场方向驶去。而在龙门大厦顶层的窗边,沈冰、叶清璇、陆雪薇并肩而立,目送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久久不语。她们知道,另一场更为隐秘、也更为凶险的征程,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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