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资本家?资本家怎么来领奖。”
“是啊,这不是对奖项的侮辱吗?”
苏樱眼神凌厉起来。
徐有福出声打断:“别乱说,国家早就摘了这些帽子。”
“摘了那也不能否认,她过去就是一个资本家。
总之,我不要跟这种人一起上台!”
苏樱打量着这个叫白雪的。
她并不认识这个人,对方怎么会知道她的家世?故意查她的?
不像是高伟正心理作祟,不想和她一块领奖。
在场的七八个妇女都是来自各县的三八红旗手。
她们多的是出身贫农家庭,唯有苏樱是特殊的。
她是资本家的女儿。
这些人偏偏和资本家誓不两立,大伙看苏樱的眼神多了层睥睨。
“不然就让她先别上了。”
“奖可以颁发给她,但是让她上去领奖,是不是太儿戏了?”
白雪听见周围的议论声,不由得意。
她的身份坚决不能和资本家站在一起领奖的,这不就跌份了吗?
“徐科长,你听见了吧,这是民心所向!”
徐有福一脸的为难。
市里领导可是特意交代过的,没了谁也不能没了苏樱。
她前段时间治疗流感的事备受瞩目。怎么能不让她上场?
领导那边也没法交代呀。
外头已经在催促着他们候场。
徐有福急不可耐,让她们先把奖领了再说。
白雪不依不饶:“反正我们坚决不和她一起领奖。”
她不忘拉拢其他的获奖者。
旁边的人大有同意她说法的意思。
苏樱一时成为众矢之的。
她不慌不忙开口:“既然你们不想跟我一起领奖,那你们就别上台了。
反正我是要上台的。”
白雪的怒火蹭的一下上来了:“你都能上去,凭什么我们不能上去啊?”
“就是,有什么资格阻止我们上台领奖!”
“你们搞清楚,不是我不让你们上,是你自己不想上台。
既然你都不想上,那就在后台等着好了。
我好不容易得到国家颁发的荣誉,我是不可能不上去的。”
苏樱这话点醒了跟着白雪闹的女人。
这可是国家给的荣誉,他们不接受这个奖,那不是跟国家对着干吗?
有人小声说:“我还是上吧,我家里人都在外头等着看我领奖。”
“我们村的干部都来了,我不上不行。”
刚才还跟白雪一起义愤填膺,因为苏樱这一句话,纷纷倒戈。
白雪怒不可遏:“你们怎么回事?革命意志一点都不坚定。
你们要和一个资本家同流合污?”
苏樱纠正她:“国家已经把黑五类的帽子给摘了。
你口口声声说革命坚定,怎么还跟国家唱反调啊?
你真的是在搞革命吗?我看你是反.革命吧?”
白雪脸色陡变:“你少给我扣罪名。
我是忠诚的革命战士!我反的是你这个资本家。”
“忠诚的革命战士就应该跟国家走。
而不是和国家政策作对,分.裂人民。
我是国家授予的三八红旗手,国家都说我没问题,你偏说我有问题。
岂不是跟国家作对?”
“我…”一番话堵得白雪哑口无言,无从反驳。
旁边的女同志脸色一青,不约而同远离白雪。
她思想滑坡,可不要连累了他们。
“我觉得苏樱说的有道理啊,咱们还是认认真真地听国家的安排吧。”
“对对对,咱们还是上台领奖吧。”
“这就对了嘛!”徐有福手一合:“年轻人一时转不过弯那是正常的。
以后可不能再乱说,如今人人平等,都是自己同志。”
“我才不跟这样的人是同志。”白雪咬着后槽牙说。
她虽嘴硬,但是却没办法再阻止。
苏樱无视她:“徐科长,我们现在可以上去领奖了吧?”
“当然当然,别让大伙等急了。”
台上,劳动模范已经颁完奖。
主持人嘹亮高昂的声音再次响起。
“今年的三八红旗手是来自棉城各县的优秀女同志。
她们为我们的革命事业作出了重要的贡献。
她们的奉献精神都值得我们学习。
让我们鼓掌欢迎他们上台领奖!”
付珍手掌鼓红了:“新宝快看,一会妈妈就出来了。”
江季言举着相机,就等着拍下有纪念价值的一幕。
新新跟着哇哇喊,声音淹没在人群里。
可是直到掌声停下,三八红旗手都没有上台。
主持人匆忙下台催人:“怎么回事?颁奖还让领导等啊,快上去啊!”
徐有福这才领着人赶来:“来了来了!
快上去,快上去。别让领导久等。”
白雪一脸不忿,觉得第一个上去丢人。
其他人也在犹豫,谁也不愿做第一个上台的。
谁知道跟一个资本家小姐同台领奖,会不会有什么后果?
几人你推我推你,都想要对方先上去。
苏樱才不管,她正了正胸口的绶带,昂首挺胸走了上去。
“哎,妈妈出来了!快看快看妈妈!”
“妈妈!”
苏樱第一眼就看到底下兴高采烈的家人。
她嘴角一弯,和儿子挥手。
江季言趁机按下快门。
台下掌声雷动,欢呼声不绝于耳。
其他的三八红旗手听着这动静,再也按耐不住,赶紧上去了。
别到时候耽误颁奖,丢了他们县里的脸。
最后是白雪。
大伙都上台了,她的抗争无效,只得不情不愿地走上台。
上台时,她看到坐在底下的县领导皱着眉,眼里满是责怪。
她没觉得她自己错了,她不想跟一个资本家一起颁奖,错哪了?
颁奖仪式如期开始,书记亲手给她们颁发奖状奖品。
奖品是上面印着“三八红旗手”字样的搪瓷杯。
奖品只做个纪念,这个荣誉已经大于奖品。
王书记来到苏樱面前,说了句鼓励的话。
再把奖状和奖品递给她。
白雪可看出来了,书记和苏樱说的话是最多的。
和其他人都是寥寥的一句话。
她一个资本家凭什么能得到书记的特殊对待?
她家里三代贫农,根正苗红,不应该得到重视吗?
“不公平,我不服气!”
白雪突然上前夺下主持人的话筒大声喊。
台上和台下的人皆愣住了,呆呆看着白雪。
徐有福眼前一黑,差点没晕死过去。
他倒是希望自己能晕死过去。
颁奖典礼要是搞砸了,他这科长也别想当了。
白雪满脸不服气:“我们都是来自山区的贫农,我家三代贫农,根正苗正。
我不想跟一个资本家一起领奖,她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