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楼体,从中间折断。
上半截,几十万吨的钢筋水泥,倾斜,坍塌,砸向下方的街道。
烟尘,像一朵灰色的蘑菇云,腾起几百米高,吞没了周围几条街。
半个下城,都听见了那声巨响。
曼哈顿地下,某条废弃的市政隧道。
距离地面,八米。
隧道顶部,有一个检修井,井盖在之前的轰炸里,早被炸飞了。
破洞的正上方,是一条街道。
隧道里,一个军团战斗小组,五个人,贴着墙根,一动不动。
小组里,带着两具单兵防空导弹。
代号“山猫”的老兵,肩扛发射筒,人趴在检修井的爬梯上。
透过头顶的破洞,能看到一小块,灰白的天空。
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
“呜!”
一架F-15E,低空掠过。
飞得极低,机腹,几乎擦着街道两侧的楼顶。
透过破洞,山猫甚至能看清机翼下的挂架,和挂架上,还没扔完的炸弹。
太近了。
近得,山猫很想扣下扳机,发射导弹,揍他丫的。
山猫搭在扳机上的手指,不由的收紧了。
“山猫。”
身后,副手压低了声音,“忍住。”
“指挥部有令,防空火力,没有命令,一律不许开火。”
山猫咬着牙。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引擎的轰鸣,从头顶碾过,震得隧道簌簌落灰。
三秒。
五秒。
轰鸣声,渐渐远了。
山猫搭在扳机上的手指,缓缓松开了。
他把发射筒从肩上卸下来,轻轻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副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会有机会的。”
山猫重新扛起发射筒,退回隧道深处。
五个人影,没入黑暗。
地面上,美军的战机,炮火狂轰滥炸。
金库地下,都能感觉到震动。
“轰!”
一阵震动,桌上的咖啡杯,跳了一下。
“轰!”
又是一阵,天花板的灰簌簌往下掉,应急灯,闪了两下。
参谋们戴着钢盔,伏案作业。
有人一只手扶着桌子,一只手,继续标图。
整个地下指挥中心,就像一艘,在深海里挨着深水炸弹的潜艇。
江北站在大屏幕前,大衣的肩膀上,落了一层灰。
“伤亡情况!”江北大声问。
负责统计的参谋,抓着话筒喊了一通。
各处的报告,陆续传了回来。
“一号掩体,两人震伤!”
“南区三号观察哨,被埋!已经挖出来了,三人,轻伤!”
“五号街垒,坍塌半截,两人擦伤!”
“医疗点报告,目前共接收伤员十四人,多数为震伤、擦伤,两人骨折。”
参谋抬起头,报出了最后一句,“无人员阵亡。”
十四个伤员。
对上这种强度的轰炸。
这个数字,可以接受。
江北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美国人这一轮炮火,看着惊天动地。
其实,绝大部分,都砸在了空楼和空地上。
“指挥官。”
灰狼大步走了过来。
钢盔上落满了灰,脸上,一道黑一道白。
这货的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火,“各条防线的弟兄,都在请战,就等您一句话。”
江北没有说话,看着大屏幕。
上面已经显示出了美军十七个炮兵阵地,标记得清清楚楚。
抬头看了一下时间,江北开口说道:“下令反击!”
“是!”灰狼精神一振,拿起l 对讲机,“全体单位注意,是时候,给他们颜色了,反击开始!”
“反击开始!”
“命令,炮兵群,开火!”
一道道指令,通过加密频道,传了出去。
第一波反击,来自十六门轻型榴弹炮。
一周前,这些炮被拆成零件,一部分,藏进了曼哈顿下城,一栋摩天大楼的地下车库。
一部分,藏进了布鲁克林桥畔,废弃的地铁车辆段。
还有一部分,藏进了下东区,一座封闭了二十年的老发电厂锅炉房。
曼哈顿下城,摩天大楼,地下三层车库。
“开门!”
卷帘门,轰然升起。
门外的斜坡通道,直通大楼后巷。
六门轻型榴弹炮,早就杵在门口,炮口上扬,斜指天空。
炮兵们掀掉炮衣,开大架,落锄,装订诸元,动作一气呵成。
炮兵班长校对了一下射击目标,手臂高高举起。
“目标,一号阵地!”
“急速射!”
“放!!”
“轰!轰!轰!轰!轰!轰!”
六门炮,同时怒吼。
炮口的火光,把整个地下车库照得雪亮。
气浪卷着硝烟横扫整个楼层,震得天花板上的灰,簌簌地落,像下了一场雪。
同一时刻。
布鲁克林,地铁车辆段,六门炮喷出火舌。
下东区,老发电厂,锈死二十年的锅炉房大门,轰然洞开,四门炮,集体咆哮。
十六团橘红色的火球,从纽约的三个角落,同时腾起。
十六发155毫米增程炮弹,撕开空气,发出撕裂布匹般的尖啸,爬上高空,朝着一个共同的方向:
三十公里外,新泽西腹地。
新泽西,第41野战炮兵旅,一个M109自行榴弹炮营的阵地。
十八门“帕拉丁”榴弹炮,排成两列,正在向曼哈顿倾泻炮火。
在炮击开始到现在,打了20分钟,打出去的炮弹按吨算,炮管烫得能煎蛋,周围空地上,全是弹壳。
一个老炮长蹲在炮塔边上抽烟,忽然,耳朵动了动。
天空,隐隐传来一阵闷响。
老炮长的脸色,唰地白了。
“炮击!!”
“是冲我们来的!隐蔽!!”
喊声,被周围的炮声给吞没了。
第一发炮弹,砸在阵地一处弹药堆积区。
几百发155毫米弹丸殉爆,整片阵地,像被火山掀了顶。
橘红色的火球,腾起几十米高。
半空的落雪,还没落地,就被烤化了。
“轰!轰!轰!轰!”
炮弹,一发接一发,像长了眼睛。
一辆M109,炮塔被整个掀飞,飞出去十几米,砸进雪地。
另外一辆,被气浪掀了个底朝天,履带朝天空转。
十几发炮弹,一股脑砸进了这片足球场大小的阵地。
数十秒后,炮击停了。
硝烟散去。
十八门“帕拉丁”榴弹炮,完好的只剩五门。
整片阵地,成了一锅烧开的粥,到处是燃烧的残骸,扭曲的炮管,四散的履带板。
地下金库。
大屏幕上,无人机传回了实时画面,新泽西方向美军阵地一片火海,殉爆的烟花,一朵接着一朵。
“好!!!”
“耶!!”
“漂亮——!!”
整个指挥大厅,气氛炸了。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一个年轻参谋举着战报,原地蹦了起来,撞翻了椅子都顾不上扶。
江北看着大屏幕里的火海,露出了笑容。
“恭喜玩家,摧毁美军M109自行榴弹炮一门,奖励800万美元。”
“恭喜玩家,摧毁美军M109自行榴弹炮一门,奖励800万美元。”
“恭喜玩家,摧毁美军M109自行榴弹炮一门,奖励800万美元。”
“恭喜玩家,摧毁美军野战弹药囤积点一处,奖励300万美元。”
……
新泽西,美军前进指挥部。
“将军!!”
一个参谋撞开门,连滚带爬冲了进来。
“帕利塞兹方向,第41炮兵旅急电!三营阵地,遭到重炮急袭!”
“重炮?”柯蒂斯大步冲到地图前,“什么重炮?!”
“是155毫米榴弹炮,一共16门榴弹炮急速射……发射位置。”参谋的手指,在地图上颤颤地点了三个点,“全部在曼哈顿下城和布鲁克林西部。”
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柯蒂斯盯着地图上三个点,一脸不可置信,“伊比利斯军团……有榴弹炮?!”
“不可能啊将军!”情报处长一个箭步冲过来,脸色惨白,“他们不可能有榴弹炮!”
围城一个月,情报部门对伊比利斯军团的火力评估,有无人机,机器狗,单兵火箭筒,迫击炮。
不可能有重型榴弹炮。
而且在重兵围城的情况下,榴弹炮,哪怕是轻型榴弹炮,也不可能运得进去。
除非,伊比利斯军团早在一个月之前就把武器运了进来,想到这里,情报处长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那这些炮是天上掉下来的?!”
柯蒂斯一巴掌拍在地图上。
“你们的眼睛都是瞎的吗?十六门!十六门155榴弹炮,藏在我眼皮子底下,他们把这座城,经营成了什么样子?”
没人敢接话。
柯蒂斯的胸口,剧烈起伏,十几秒之后才缓过来,“传令各部队,提高警戒,所有炮兵群,三轮齐射,立即转移,原地停留,不得超过两分钟。”
军团的反击还没有停,第二波又来了。
纽约城,几十个隐蔽点里,卷帘门,天窗,隧道口,一架架拉玛德-5远程无人机,被推了出来。
双三角翼,活塞发动机,机头,是一整块战斗部,远远看去,像一柄插了翅膀的匕首。
“嗡!嗡!”
一架接一架的拉玛德-5,弹射升空,喷气引擎发出蜂群般的嗡鸣。
六十架无人机,在楼群间汇成一股黑色的洪流,掠过冰封的河面,扑向各自的目标。
布鲁克林,威廉斯堡,一栋废弃红砖公寓,地下锅炉房。
军团飞手,代号“蜂鸟”,盘腿坐在一张弹簧都露出来的旧沙发上,膝盖上架着操作台。
旁边,队友“扳手”蹲在发电机边,一边调天线,一边啃着半块压缩饼干。
“目标,二号。”蜂鸟盯着屏幕,嘴里念叨,“布鲁克林高地,海马斯,六辆。”
“这活不好干。”扳手咽下饼干,“阵地边上,趴着复仇者防空车。”
“趴着就趴着。”蜂鸟活动了一下手指,“又不是没打过。”
操作台屏幕里,是拉玛德-5的第一视角。
画面下方,高度表的数字一路下降。
贴着东河的冰面,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无人机的影子,在冰面上飞快地滑过。
五公里。
三公里。
突然,屏幕左侧,一缕白烟,腾空而起。
“导弹!复仇者开火了!”
指挥频道里,一片喊声。
蜂鸟手腕一抖,压杆,无人机猛地侧翻,一头扎进滨河区的仓库群,贴着屋顶,钻了进去。
白烟,在后面紧追不舍。
“散开!全部散开!”
频道里,一架无人机,慢了半拍,被一枚“毒刺”,咬住了。
屏幕左上角,一朵小小的火球,无声地绽开。
“谢特,我阵亡了,看你们的了。”频道里,代号“秃鹫”飞手咒骂了一句。
可来不及惋惜,另一缕白烟,已经缠上了蜂鸟。
“来啊!”
蜂鸟低吼一声,推杆,收油,无人机贴着一排仓库的屋脊,画着蛇形,从两个屋顶排风扇的中间,硬生生穿了过去。
“毒刺”反应不及,擦到了屋顶,自爆了。
“呼!”蜂鸟长出一口气。
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目标,出现了。
一处停车场,六辆海马斯排成两列,发射管高高扬起,正在装填。
阵地周围,高射机枪的曳光弹拉出一道道红线,对着天空,胡乱地扫。
“就是你了。”
蜂鸟把油门,推到底。
拉玛德-5猛地加速,压低,冲着一辆海马斯,直扑过去。
屏幕里,目标急速放大。
车边,一个装填手发现了无人机,扔下火箭弹,抱头就跑。
下一秒。
白光,吞没了整个画面。
“轰!”
五十公斤的战斗部,正中发射车。
车上的火箭弹当场殉爆。
“耶!!”
蜂鸟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攥着拳头,嗷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还没落地。
耳麦里,指挥部的声音,传了进来。
“蜂鸟,你的位置已暴露,立即转移!立即转移!”
蜂鸟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从无人机发动袭击,到命中目标,到现在不到一分钟。
“撤!”
锅炉房里,一切流程,早就演练过一百遍。
拔线,合上操作台,天线来不及收,扳手一脚踹倒。
两人一人一个包,撞开铁门,冲进后巷,朝着两条街外的地铁站入口,撒腿狂奔。
跑出去,三十多米。
“咻!”
天空,异样的尖啸声传来。
“趴下!”
两人一个鱼跃,闪躲进路边一辆轿车后面。
“轰!轰!轰!”
三发155炮弹,砸进了两人刚刚所在的公寓。
半边楼体被整整齐齐掀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个个儿,轰然砸落。
两人藏身了半个月的锅炉房,连同那台老锅炉,一起,化成了一片火海。
蜂鸟才从车底,探出一个脑袋。
看着房屋变成火海,额头冒出了冷汗。
老美的正规军,就是不一样。
跑得再晚一点,炮弹就砸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