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飞快。
三天后。
2022年12月31日,跨年夜。
伦敦,泰晤士河边,烟花照常升空。
巴黎,凯旋门下,人潮涌动。
悉尼,跨年烟花,照亮了几十万张仰起的脸。
……
纽约,时代广场。
往年,这一夜,这里会挤进上百万人,等待水晶球落下,等待新年的倒数。
今年。
没有水晶球。
没有人群。
广场上,只有雪,废墟,和积雪没过脚踝的空旷。
一队军团士兵,守在时代广场的哨位上。
午夜,一个士兵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二点了。”
班长从背包里,摸出一罐可乐。
八个人,传着一罐可乐,一人一口。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班长。”
有人小声哼起了歌,跑调跑得厉害,没人笑话他。
远处街区的方向,火光明明灭灭。
那是外围阵地上,同样守夜的弟兄。
同一时间,华尔街,一处地下建筑。
军团给美军俘虏,分发了一点特殊物资。
两杯红酒。
霍克上将和威廉少将,一人一杯,用来跨年。
霍克端着酒杯,沉默了很久。
一个小时前,送酒进来的士兵跟他闲聊了两句,告诉他,外面,美军聚集了二十万人。
霍克当时就明白了。
新的一年,总攻,要来了。
至于这杯酒,是庆祝,还是嘲讽,他分不清。
他仰起头,一口干了。
白宫。
老头的新年讲话,提前录好的,在电视上循环播放。
“……美利坚合众国,经历了艰难的一年。但我向每一位美国公民承诺,我们不会屈服,我们终将胜利,GOd bleSS AmeriCa。”
视频下方的评论区,已经没法看了。
“胜利?胜利在哪?”
“总统先生,纽约的战争已经进入到第30天了,请问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求求了,先把我哥从纽约撤回来吧。”
“楼上别做梦了,得先问问伊比利斯军团答不答应。”
……
龙国。
跨年夜,江北家。
苏晴也来了,江宁做了一大桌菜。
四个人,热热闹闹吃了顿跨年饭。
吃完饭,莹莹吵着要放烟花。
江宁拗不过,带她下楼,在小区空地上点了几根仙女棒。
小丫头举着仙女棒,又蹦又跳,可开心了。
电视里,跨年晚会进行到倒数。
“十!九!八!……”
倒计时归零,楼下传来一阵欢呼,远处隐约有烟花炸开。
苏晴裹着围巾,呵出一团白气,扭头问江北:“新年愿望是什么?”
江北想了想。
“世界和平。”
“就这?”苏晴笑了,“你这愿望,说出来跟选美冠军似的。”
“就这。”江北也笑了。
他抬起头。
夜空里,烟花一簇一簇地炸开,红的,绿的,金的,很好看。
新旧交替之际,全球的媒体,都在做同一件事年终盘点。
年度词汇、年度人物、十大新闻,盘来盘去,所有榜单的第一名,都是同一个名字。
伊比利斯军团。
一家欧洲大刊的年终封面文章,标题只有一行字:
《本世纪最大的黑天鹅》。
"2022年,本世纪最大的黑天鹅,不是疫情,不是通胀,不是任何一场大选,也不是任何一场球。"
“是一支武装。”
“三年前,没有人听说过伊比利斯军团,它诞生于也门北部的山区,最初的人数,不过数百。”
“三年后,这个名字,写进了所有大国的战略报告,写进了历史。”
“人们曾经设想过美国霸权的终结。学术界讨论了几十年,剧本大同小异,与东方大国的长期竞争,旷日持久的消耗,温水煮青蛙式的衰落,十年,二十年,或者三十年。”
“没有一个剧本,写的是也门。”
“没有一个剧本,写的是一支地方武装。”
“更没有一个剧本,写的是三年。”
“第一年,红海,美国舰队被逐出。”
“第二年,东京湾。”
“第三年,纽约。”
“如今,战火在这个星球最强大的国家本土燃烧。第一大城市被围,华尔街易手,加州独立,各州离心。一支从西太平洋仓皇撤出的军队,正在自己的土地上,准备收复自己的城市。”
“历史学家们,需要用几十年去解释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但有一件事,现在就能确认,单极时代,结束了。”
法国知名的学者韦伯教授,接受了BBC的新年专访。
记者问他:“教授,美国的霸权,已经终结了吗?”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给出了新年的第一个观点。
“霸权的终结,从来不以某一场战役为界。”
“它终结于,所有人都发现它撑不住的那一刻。”
“这一刻,在2022年,已经发生了。”
“剩下的,只是葬礼的流程问题。”
全球的网络上,网友们也在做年终总结。
“这剧情,写小说都不敢这么编。
三年前:也门山区的地方武装。三年后:占领华尔街,俘虏美军上将,逼得美国全球撤军。
谁看懂了这个剧本?编剧出来挨夸。”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居然来自也门山区。”
“美国:我预判了所有的剧本,就是没预判到剧本里有也门。”
“2022年度魔幻大戏,收视率拉满。”
当然。
即便全世界都在唱衰,美国,不会就此甘心。
恰恰相反。
被逼到墙角的巨人,正在积攒力量,准备挥拳。
新年前后,运往纽约的兵员和弹药,达到了顶峰。
北翼,威彻斯特方向,第10山地师,最擅长复杂地形与城市作战的王牌。
东翼,长岛方向,第82空降师、第101空降师。
南翼,新泽西方向,第1骑兵师、第3步兵师,聚集了八百多辆坦克装甲车。
两栖方向,第一陆战远征军,两万人,可以在东河与哈德逊河的任意一点实施登陆。
外海,“福特”号、“布什”号两个航母战斗群,一百多架舰载机。
再加上十几个州的国民警卫队,工兵、后勤、支援部队:
总兵力,二十万。
二十万,对六千。
兵力相差悬殊。
伊比利斯军团没有吓到,已经习惯了,从军团成立那天起,就是以少打多。
也门,几千人,对面十几万联军。
何况,军团也有自己的优势,首先是城市巷战环境,不利于大军团作战,此外军团拥有大量的无人机,机械狗,美军目前只有最精锐的特种部队配备了无人机,机器狗更是影子都没有。
大量的无人机作战,包括机器狗,弥补了人手方面的不足。
2023年1月1日。
新年第一天,同时也是纽约战争,进入第31天。
这一天,纽约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雪从凌晨开始下,下了整整六个小时。
曼哈顿,积雪达到了半尺厚。
雪,落在烧黑的废墟上,落进弹坑里,落在歪斜的红绿灯上,落在空无一人的第五大道上。
华尔街的铜牛,还立在原地。
牛背上,落满了雪。
牛身上,十几个弹孔,结着黑红色的冰。
这座城市的最后一波平民,昨天夜里,已经全部撤离。
但也有例外。
总有人,不肯走。
62岁的乔治·惠特曼,在下城开了三十年酒馆。
911那年,他的酒馆,给救援的消防员免费送了三个月的咖啡。
桑迪飓风那年,半条街泡在水里,他划着皮划艇守着酒馆,也没走。
这一次,社区的人来劝过,连军团巡逻的士兵,都劝过他。
老头谁的话都不听。
“我走了,酒馆谁看着?”
“这是我的店,我的街,我的纽约。”
上午十点。
雪小了一些,天色,还是阴沉沉。
乔治穿着旧棉袄,正在酒馆门口铲雪。
一铲,一铲。
铲着铲着,他停下了。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远,很闷。
像是夏天,天边的雷。
“打雷?”老头直起腰,嘀咕了一句,“大冬天的,打什么雷。”
闷雷,越来越近。
越来越尖。
变成了,呼啸。
一种撕裂空气的、尖锐的呼啸,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
乔治抬起头。
北边的天空。
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贴着云层底,朝这边压过来。
每一个黑点后面,都拖着尾焰。
“火箭弹!”
不知道是谁,在街上嘶喊。
“炮击!快跑啊!”
街道上,仅剩的几个行人,全都跑了起来。
乔治丢了铁锹。
62岁的老头,跑的飞快。
街角,就是地铁口。
老头连滚带爬,冲下台阶。
“轰!!!轰!!!轰!!!”
乔治刚跑进了地铁站,爆炸声就响了起来,连成了一片。
气浪灌进地铁口,整个站台,都在嗡嗡作响。
隧道深处,挤着几十个没来得及撤离、或者压根没打算撤离的市民。
头顶的闷雷,一声接着一声,滚滚不停。
有女人吓的哭了,有人在祈祷。
乔治背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双手抱住了脑袋。
同一时刻。
龙国,晚上十一点。
江北的房间里,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一行游戏消息:
“美军对华尔街发起总攻。”
江北从椅子上站起来,戴上耳机,点开游戏。
意识进入。
纽约,美联储地下金库。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回荡在整条地下隧道。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各就各位。
大屏幕,全部点亮。
十几架无人机紧急升空,画面实时传回。
江北站到主屏幕前。
看清画面的一瞬间,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瞳孔还是微微一缩。
纽约的天空。
密密麻麻,全是火箭弹。
一波接着一波,像蝗群过境,遮天蔽日,从北、东、南三个方向,砸向华尔街的每一寸街区。
“海马斯,M270,M109自行榴弹炮……”参谋快速报着,“至少六个炮兵群,同时开火。”
江北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缓缓开口,“美国佬,这是下定狠心了,完全不在乎,把华尔街打烂了。”
也是。
华尔街这场战争已经一个月了,每拖一天,如同一把尖刀插在美国心口上,持续的流血。
火箭弹如雨点一样,落在了华尔街各个街区建筑群。
一枚火箭弹击中一栋大厦的中段。
大厦,像被人从腰上狠狠砸了一拳,整栋楼晃了一下,玻璃幕墙从三十层往下,一层一层地碎,玻璃碎片混着雪片,哗啦啦往下落。
接着,第二栋楼。
第三栋。
火光一栋接一栋地亮起来,浓烟铺满了半条街。
大战,就这么拉开了帷幕。
新泽西,霍博肯。
布鲁克林,高地。
一个个炮兵阵地上,炮口的火光,连成了片。
海马斯的齐射,一轮,接着一轮。
M109的炮管,打得发烫。
阵地后面,弹药箱堆成了山,运输车排着队,一箱一箱地往前送。
炮兵们来回奔忙,汗水在寒气里蒸腾。
美军这一次,是真不要钱了。
榴弹炮、火箭炮、舰炮,一个营一个营地往里倒弹药,仿佛要把整个华尔街一寸一寸地犁一遍。
华尔街,地下,一处情报节点。
震动,一波一波传来,天花板上的灰,簌簌地落。
参谋们戴着钢盔,伏在地图前,没有人抬头。
无人机的画面,一路一路传回来。
地图上,红色的标记,一个接一个地亮起。
“一号目标,新泽西,霍博肯以南,M109阵地,18门!”
“二号目标,布鲁克林,展望公园以北,海马斯阵地,6门!”
“三号……”
短短几分钟,地图上,标出了十七个炮兵阵地,一份一份的打击清单,从这个情报节点,发往金库。
十点四十分。
雷达告警。
美军出动了战斗机,三十多架美军战机,分三个波次,从东、南、北三个方向,低空扑进曼哈顿上空。
F-15E“攻击鹰”,F-16,还有超级大黄蜂。
机翼下,挂满了精确制导炸弹。
华尔街和百老汇的交叉口。
一栋四十层的老式摩天大楼。
第一枚炸弹,命中楼体中部,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第二枚,命中底部承重结构。
第三枚,第四枚……连续五枚精确制导炸弹,击中了同一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