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拿筷子的手一下停了。
“这个……”
“别这个那个。”秦守仁眯起眼，“你不会连针都没摸过吧？”
“摸过。”
“摸针盒也算？”
陈元干咳一声：“最近太忙。蚕门那些东西要喂，内劲又要突破，今天这个来杀我，明天那个来堵门。我能活着坐在这儿吃饭，已经不容易了。”
秦守仁瞪他：“你忙？你有我忙？我白天得锻炼身体，晚上还得学外语！”
旁边外国姑娘正巧回来，秦守仁立刻用生硬的外语打了个招呼，发音跑得没边，人家居然还能听懂，笑着给他倒茶。
陈元服气：“您这外语，确实挺废人。”
“少给我岔开。”秦守仁拿筷子敲了敲碗沿，“鬼医十三针，只是鬼医诀的上篇。上篇你就练了个半吊子，以后真有机会找到中篇、下篇，你连自己怎么入门的都不知道。”
陈元神色认真了些：“中篇和下篇，真有那么厉害？”
“我只见过残页。”秦守仁声音低下来，“上篇十三针，已经能救人，也能杀人。中下两篇要是凑齐，究竟能走到哪一步，我都不敢乱说。你小子一天到晚跟人拼命，觉得拳头最实在。可等你身边的人躺在那儿，一口气眼看要断，你就知道医术有多值钱。”
陈元嘴里那块桂花糕忽然有点发干。
他想起大蟒蛇鳞片渗血，想起罗雀抱着白菊花，也想起十一号倒下去时，自己连伸手都来不及。
“我练。”陈元点头，“这次真抽时间练。”
“你最好记住。”秦守仁哼了一声，“别哪天死了，还托梦跟我说没时间。”
陈元放下筷子，终于说明来意：“老爷子，庞德国、秦幽、苏薇，还有卓玛她们，到底在哪儿？之前让您治伤，到现在也没见人，我心里不踏实。”
秦守仁喝了口茶：“峨眉山后山，一处老药庐。那地方没人走，药材也齐。”
“他们怎么样？”
“应该好的七七八八了。”
陈元闻言松了口气。
秦守仁又道：“秦幽那丫头性子硬，能下地就想跑，让我一针扎回去躺了两天。苏薇恢复得快些。卓玛她们伤的伤、弱的弱，短时间别想着跟人拼命。庞德国守在外头，有他在，一般人也摸不进去。”
陈元站起身：“我亲自去一趟。”
“现在？”
“现在。”
秦守仁看看外头漆黑的天：“你还真是一刻不歇。”
“唐门已经跟到蜀都了。他们藏在那儿，我不亲眼看看，不放心。”
陈元刚要往外走，里面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你来我家，就是为了问别人在哪儿？”
秦岚从廊下走出来。
她已经换掉了那身晚礼服，穿一件宽松的浅色针织衫，下面是长裤，头发只用夹子随手拢着。脸上没妆，眼圈却有点红，也不知道是熬的，还是心里不痛快。
陈元看见她，笑道：“主要是来看你，顺便问。”
“你进门到现在，连我名字都没提。”秦岚走到他面前，抬手在他胸口戳了一下：“跟我出来。”
陈元被她戳得伤口一疼，脸都歪了：“轻点，刚让人砍过。”
秦岚手立刻停住，低头一看，这才闻到他身上那股没散干净的血腥味。
“你又受伤了？”
“小伤。”
“你每次都说小伤。”秦岚咬着唇，没再问，转身朝院外走。
两人穿过月门，到了外院一处鱼池边。
夜里水面黑，几条锦鲤偶尔翻一下，水声很轻。秦岚站在石栏旁，半天没说话。
陈元靠在旁边：“今晚的事，咱们是不是得算算？”
秦岚回头瞪他：“你还真来报仇？”
“我本来想着，把你扒光了扔大街上，让你也跑一回。”陈元说得一本正经，“后来一想，你腿那么长，跑得肯定比我好看，到时候别人光看你了，我多吃亏。”
秦岚脸一红：“你能不能正经两句？”
“能。”陈元收了笑，“今晚我跳窗的时候，你是不是吓到了？”
秦岚嘴硬：“没有。”
“没有你现在眼圈红什么？”
“风吹的。”
“院里连树叶子都没动。”
秦岚被堵得没话，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我就是想整你一下，谁知道你真跳。三楼，你脑子呢？”
“当时外头围一圈人，我再不跳，明天蜀都报纸都得有我一页。”
“那也不能拿命赌。”她声音一下高了，眼圈也更红。
陈元看着她，心里那点怨气彻底没了。他伸手，把她拉到面前。
秦岚挣了一下，没挣开，便拿拳头捶他：“你少碰我，身上都是血，脏死了。”